“我没有设计你们。我说的是实话——需要一个祭品。只不过祭品不是在舱门口死，是在驾驶舱里死。位置不同，本质一样。”
赵菲把影子摔在地上。影子的身体撞击地面，发出了一种不正常的、湿漉漉的声音，像一袋水从高处掉落。
“我来。”陈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小，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安站在驾驶舱的角落里，背靠着金属壁，手里捧着他的本子。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害怕的人。
“我来当祭品。”他又说了一遍，“我体能最差，就算出去了也跑不到舱门口。我不如死在这里，帮你们打开门。”
“耗子——”林涵开口。
“林哥，你别劝我。”陈安的眼泪流下来了，但他的声音没有抖，“我已经算过了。你们三个出去，带着黑匣子跳下飞机，存活率大概百分之六十。如果换成别人当祭品，比如飞姐，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二十。因为我跑不动，你们拖着我跑，全都会死。”
他在算概率。和林涵一样。只是他算的是别人活下来的概率，不是自己。
赵菲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陈安说的是对的。
林涵看着陈安，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他说：“你确定？”
陈安点头，眼泪掉在本子上，把刚写的一行字洇花了。那行字写的是——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你的本子。”林涵说，“我能留下吗？”
陈安愣了一下，然后把本子撕成两半，把有记录的那一半递给了林涵。
“给你。另一半我自己留着。”他笑了一下，眼泪还在流，“我死了以后，如果这个副本还在，也许我也会变成一个投影，坐在某个座位上，等着下一批玩家。到时候你如果再进来，可别被我骗了。”
林涵把半本本子放进口袋。他的手从黑匣子上移开，因为黑匣子已经够了——它开始发光，不是红色的光，是蓝色的，冰冷的，像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怎么做？”林涵问影子。
影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很简单。他需要把手放在黑匣子上，闭上眼睛，不要松手。三分钟后，他会死。舱门会打开。你们带着黑匣子跑。”
陈安走到黑匣子前面，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都放了上去。
黑匣子的蓝光更强了，照得他的脸像一具尸体。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林涵读出了他的口型——“一，二，三，四……”
他在数秒。
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数到一百。循环往复。这是他自己的镇定方式。
赵菲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走到门口，背靠着门，面对着驾驶舱里的三个人，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影子站在角落里，看着陈安，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复杂的表情，像一个人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是自己年轻时的脸。
两分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