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看着王胖子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条白腿，伸出手指敲了敲膝盖——“咚”，像敲一块空心砖。
他是开超市的，最擅长的就是算账。他算过了，五个人，一辆只能坐四个人的车。如果所有人都活着到后天晚上，就有一个人上不了车。如果在那之前有人死了，剩下的人就能全部上车。
他不想死，但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他希望那个人死得有用。
天亮了。
第三天。副本的最后一天。
雪停了，但天空没有放晴，云层依然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个村子照得惨白。雪地反射着这种光，亮得刺眼，所有人都眯着眼睛走路，像一群生活在极昼地区的人。
石碑上的字又变了。
“第三日。剩余存活人数：5。车辆到达时间：23:55。限载：4人。”
下面多了一行新的红色小字：
“若最终存活人数少于3人，难度自动降低。但倒数第二人死亡时，最后一人将被永久封印于村口雪人中，成为新的人柱。”
王胖子念完这行字，脸都绿了：“什么意思？人柱是什么？就是那个大怪物？”
“人柱，建筑术语。指在建造大型建筑时活埋在基础里的人，用来献祭，保建筑不倒。”林涵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课，“这里的意思大概是，如果你运气好苟到了最后，但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不但出不去，还会变成新的巨大雪人，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
“那不就是必死吗？”王胖子急了，“人多了车坐不下，人少了变成人柱，那怎么才能活？”
“活下来的人数是关键。”苏晓说，“最后必须有至少两个人上车，但不能只剩一个人。也就是说，最后活着的数字必须是2、3或者4。5个人太多，1个人会变人柱。”
“那我们现在就是5个人。”刘勇说，“也就是说，在后天晚上之前，必须至少有一个人死。而且不能只剩一个。”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心里在想但没人说出口的话。
五个人，必须死一个。不是可能，是必须。因为如果五个人都活到上车时间，四个人的座位，第五个人被留下。被留在这个永远下着雪的村子里，会变成什么？石碑没说，但所有人都能猜到——不会比人柱好到哪里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
“先别想这个。”林涵率先打破了沉默，“先去完成今天的任务。石碑说车辆要在晚上才会到，我们还有一整个白天。这期间副本不会让我们闲着，肯定还有新的规则或事件。”
“今天的任务是什么？”陈雅问。
“找出第三把钥匙。”林涵把那两把“棺”字钥匙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第一把是王胖子在石碑后面捡到的，第二把是苏晓在井底找到的。还有第三把，应该也在村子里的某个地方。”
“三把钥匙开什么？”
“猎人工棚的雪橇。”林涵说，“那是第二个交通工具，可以坐三个人，而且可以在白天提前离开——不用等到晚上。”
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还有一个交通工具？”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之前只有两把钥匙，说了也没用。而且雪橇触发‘雪崩追逐’事件，存活率百分之五十。”林涵把钥匙收好，“但现在我们必须找到第三把，因为到了晚上，雪地摩托只能坐四个人，多出的那个人怎么办？必须有一个备选方案。”
“谁坐雪橇？”刘勇问。
“车到山前必有路。”林涵没有直接回答，“现在先找钥匙。”
他给每个人分配了搜索区域。刘勇和王胖子去村长家再搜一遍，重点是人类够不到的高处和够不着的低处——柜子顶上、地板下面。苏晓和陈雅去学校，翻图书室的所有书的书脊夹层。林涵带着周叔——准确地说，是背着周叔——去祠堂。
周叔的双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从腰部以下像两根冰柱子。林涵用毯子把他裹好，背在背上，从村长家走到祠堂，用了将近二十分钟。周叔不重，但腿上的冰碴子硌得林涵后背生疼，每一步都像背着两把冰刀。
“你为什么要带上我？”周叔伏在林涵背上，声音闷闷的。
“因为你在火炉房里待着也不会好转，还可能被盯上。”林涵说，“而且你可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什么意思？”
“你是开超市的，最擅长藏东西。如果村子的某个地方藏了一件东西，你会藏在哪？”
周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藏在别人不会想到的地方，但又不会太远，因为藏东西的人不想走太远。我觉得，如果我是周德庆，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祠堂的供桌下面。”
祠堂的供桌是一张厚重的柏木桌，桌腿有成年人的手臂粗，桌面落满了灰。林涵把周叔放在蒲团上坐好，自己趴到供桌下面，手电照着桌面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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