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摩托的引擎声消失在黑暗中之后，村口只剩下荧光雪人和两个活人。
林涵没有回头。他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朝猎人工棚的方向走去。王胖子跟在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冻僵的企鹅。他没有再念叨圆周率了，嘴巴紧紧闭着，脸上的肥肉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紧绷，把五官挤成了一个小面团。
“哥。”走了大概五十米，王胖子终于憋不住了，“你说咱们能赶上吗？”
“能。”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不确定性会让我焦虑。而焦虑会影响判断。”林涵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在小跑，“所以我选择确定。”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回答问题，是在告诉他“别问了，跟着走就行”。
猎人工棚在村外一公里左右。白天走这条路只需要十五分钟，但现在是深夜，雪深到膝盖，荧光雪人的光照不到这么远，林涵只能靠手电筒的光柱探路。手电筒的电池已经快没电了，光柱昏黄，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的地方。
雪越下越大，不是飘落的雪花，是横着飞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王胖子把围巾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出的白雾在围巾上结了一层薄冰。
“到了。”林涵的手电光柱照到了一排低矮的木屋。
猎人工棚和昨天一样破败，但今天看起来更阴森。木屋顶上的雪厚得像盖了一层棉被，门板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林涵推开门，走进去。手电光扫过墙壁——墙上挂着的猎刀和捕兽夹还在，地上散落的木箱和稻草也还在。最里面的墙角，油布盖着的雪橇也在。
他走过去，掀开油布。
雪橇安静地躺在那里，木制的骨架，铁制的滑轨，锈迹斑斑。滑轨上有一些深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雪橇前方的铁链上挂着三把锁——和昨天一样，锈得不成样子，锁孔几乎被铁锈堵死。
林涵掏出三把“棺”字钥匙，蹲下来，一把一把地试。
第一把插进第一把锁，“咔嗒”，开了。锁簧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木屋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的叹息。
第二把插进第二把锁，“咔嗒”，又开了。
第三把。插进去，拧了一下——卡住了。他稍微用力拧了拧，锁芯纹丝不动。又加了些力道，锁芯还是不动。
“卡住了？”王胖子蹲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林涵没有回答，他把钥匙拔出来，用衣服擦了擦钥匙上的锈迹，重新插进去。这一次他没有拧，而是先往里推了推，感觉到钥匙顶到了锁芯的底部，然后缓缓地、均匀地用力向右旋转。
“咔嗒。”
第三把锁开了。
铁链“哗啦”一声从雪橇上滑落，在地上盘成一堆。雪橇的滑轨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在冰面上伸了个懒腰。
“成了！”王胖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走走走，快走！”
林涵把雪橇从墙角拖出来。比想象的重，铁制的滑轨沉得像灌了铅，王胖子赶紧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雪橇拖出了工棚。
门外是一片开阔的雪原。从这里往北，是一道缓坡，坡顶是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就是公路——这是林涵白天从村志附图中推断出来的地形。只要滑过这片雪原，穿过密林，就能到达副本的边界。
“你坐前面，我在后面推。”林涵把雪橇摆正，滑轨对准北方的缓坡。雪橇没有狗拉，只能靠重力滑行。这片雪原从村子往北是下坡，坡度不大，但足够让雪橇滑起来。
“没有狗？”王胖子瞪大了眼睛，“靠咱们俩？这玩意儿滑得动吗？”
“滑得动。”林涵已经在推了。雪橇的滑轨在雪面上发出“嗤——”的声响，缓慢地开始移动。王胖子赶紧坐上去，两只手死死抓住雪橇两侧的木杆，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个装在雪橇上的大号行李。
林涵在后面推着跑了几步，然后跳上雪橇。雪橇的速度越来越快，滑轨碾过雪面，发出连续的“嗤嗤”声，像是在雪地上写字。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王胖子不敢睁眼，把脸埋在围巾里，嘴里又开始念叨圆周率：“3.……”
“别念了。”林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
王胖子竖起耳朵。
在风声之下，有另一个声音。
嗡嗡嗡——闷雷一样，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原上，一道白色的线正在向他们逼近。那不是线，是雪浪。整个雪原的表面在翻滚，像是一张巨大的白色地毯被人从后面掀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涌来。
雪崩。
不是山上的雪崩，是雪原的雪崩。整个地面都在移动，雪层在地表滑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一头被激怒的白色巨兽，张开大口朝他们扑来。
“雪崩！雪崩！”王胖子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不是说存活率百分之五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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