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代价？”可乐缩在门口，不敢进来。
“比如——触碰手术台会触发某种规则。”林涵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起一瓶碘酒和一包棉签。他把碘酒倒在棉签上，然后远远地扔向手术台。
棉签落在手术台面上。
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不是触碰。”林涵想了想，又拿起一把手术钳，从远处拨开手术台上覆盖的一块纱布。
纱布下面是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
“这里躺着的人，献出了她的眼睛，但鬼没有放过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四份残页在下面。但要拿到它，你必须先躺在手术台上，闭上眼睛，默念‘我自愿献出’——然后，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但你会活着。”
所有人沉默了。
“这他妈不是坑人吗？”老韩骂道，“躺上去，念那句话，然后失去点东西——谁知道失去什么？眼睛？手指？还是命？”
“但如果不拿，我们就集不齐七份残页。”林涵说，“而集不齐残页，救生艇就不会出现。”
“那就让我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可乐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嘴唇在抖，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种光林涵见过，在第三次副本里，一个女玩家决定牺牲自己引开鬼怪时，眼里就是这种光。
“你确定？”林涵问。
“不确定。”可乐老老实实地说，“但我看到了那个规则——‘失去一些东西，但你会活着’。它会让我活着，对吧？活的代价是什么都可以，断根手指，少只眼睛，只要活着就行。”
“规则没有骗你，但可能隐瞒了信息。”林涵说，“你以为失去的是身体的一部分，但可能是别的东西——比如记忆，比如情绪，比如你对‘自我’的认知。”
“那又怎样？”可乐说，“我本来就是个网红，卖的就是人设，人设没了还有脸，脸没了还有命。命在就行。”
苏晚看了可乐一眼，眼神复杂。
老韩拍了拍可乐的肩膀：“小子，有骨气。”
“那我上去了啊。”可乐走到手术台前，深吸一口气，躺了上去。
皮革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四条固定带中的那根勒紧的带子突然自己松开了，而另外三条原本松开的带子开始收紧，自动缠上了可乐的手腕和脚踝。
“我操！”可乐想挣扎，但带子勒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别动！”林涵喝止他，“你在台上的时候，规则保护你。你乱动，可能触发额外惩罚。”
可乐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念。”林涵说。
“我……我自愿……献出。”可乐的声音在发抖。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从手术台下方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沿着可乐的身体往上爬，从他的指尖爬到手腕，从手腕爬到手臂，然后汇聚在他的胸口。雾气盘旋了几秒，然后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了可乐的左鼻孔。
可乐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眼睛翻白，嘴巴张大，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雾气散去。
固定带松开了。
可乐躺在手术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颤抖着举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都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十根，一根不少。
“我……我什么都没少？”他难以置信地说。
“不。”林涵走到手术台下方，从台面底部的暗格里取出第四份残页，“你少了别的。”
他展开残页。
上面的规则写着：“自愿献出可再生的身体组织（头发、指甲、少量血液），可换取一次‘鬼的忽视’。时限为一小时，次数不限。”
但残页的右下角有一行血红色的小字，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但规则没说，献出的东西不会长回来。我献出了左眼，它确实放过我一次。但后来我发现，它在骗我。”
林涵又看了一眼可乐。
可乐的左眼瞳孔颜色变了——原本是深棕色，现在变成了浅灰色，像是蒙了一层雾。而且那只眼睛的视线方向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微微向左偏了五度。
“你的左眼，看到的和右眼不一样。”林涵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可乐愣了一下，闭上右眼用左眼看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我……我看到手术台上还躺着一个人。”他的声音变成了气声，“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就躺在我刚才躺的位置。她正扭过头看我。”
“闭眼。”苏晚命令道。
可乐立刻闭上眼睛。
“规则没有说你会失去什么。”林涵的声音很平静，“但它暗示了——献出的东西，不会长回来。你以为你献出的是头发或指甲，但规则自己选择了它想要的东西。它要了你左眼的‘正常视觉’。”
“那我左眼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另一个维度。”林涵把残页收好，“或者说，这艘船的‘真实面貌’。你现在是活着的阴阳眼。”
“这他妈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乐快哭了。
“好事。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提前预警。”林涵顿了顿，“坏事。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也能看到你。”
可乐的左眼突然自己睁开了，不受他控制。瞳孔里映出了手术台的方向——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朝他微笑。
可乐用右手狠狠捂住左眼，惨叫道：“快！快走！她站起来了！”
老韩一把将可乐从手术台上拽下来，扛在肩上就往外跑。苏晚和林涵跟在后面。
医务室的门在他们身后猛地关上了。
关门的那一刻，林涵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他看到手术台上躺着的那具被解剖了无数次的尸体——它坐起来了，面朝门口，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头，正在缓缓摘下。
尸体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两个字。
林涵读出了唇语。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