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眼睛终于有了表情。
那是饥饿。
陈冲想站起来。
但座椅下方的阴影比他更快。
一团黑色的东西从陈冲的座位底下涌出来,像石油,像胶水,像凝结的黑暗。它没有形状,但它有手——至少七只手,每一只都细长得不像话,手指像枯枝一样抓住陈冲的脚踝、小腿、膝盖、手腕、肩膀、脖子。
陈冲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那团黑色拖进了座椅下方的缝隙里。
那个缝隙只有拳头高。
但他的身体像被折叠一样,“咔嚓咔嚓”的声音密集地响起——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从脚骨开始,一路往上,胫骨、股骨、盆骨、肋骨、脊椎,所有骨头同时在身体的内部断裂,像有人把一个人揉成了一团纸。
血从缝隙里溅出来,喷在对面的老头脸上。
老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掉了脸上的血,脸上的裂口缓缓合拢,重新变成那个僵硬的微笑。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车厢里的所有乘客同时转回头,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赵小禾清楚地看到,陈冲坐过的座位上,还残留着几根手指和一滩正在扩散的血迹。那几根手指还在轻轻地抽搐。
她想吐。
但她吐不出来,因为恐惧把她的胃捏成了一团。
林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调平稳得像在念论文摘要:
“第一条规则确认。对视触发,5秒即死。死亡方式:被拖入座椅下方。死亡时间:约3秒。死亡人数:1。剩余人数:6。”
他说完看向手里的车票,大拇指在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有,”他抬起头,“所有人的倒计时都在走。赵小禾,你剩17小时53分钟了。”
赵小禾低头看向自己的车票。
票面上的数字“18”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17”,而且还在像电子表一样一秒一秒地跳动。
17:59。
17:58。
17:57。
她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而她甚至不知道这趟车要开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