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刘静怡皱了皱眉,“第四条,名字规则,你说是在连接处的破损镜子上发现的——我们什么时候发现那条规则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我们进餐车之前,”林涵说,“我经过连接处的时候在那面镜子上看到的。你们可能没注意。”
赵小禾浑身一激灵。那面镜子。就是她看到倒影眨眼的那面镜子。镜子上写着规则?
“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周乾问。
“‘听见身后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不要应答,走到最近的厕所锁门,待满一分钟。’”林涵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字很小,刻在镜框的铜边上,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
“还好你眼神好。”王胖子啧了一声。
“不是我眼神好,”林涵说,“是我知道规则会藏在各种地方。副本的本质就是信息不对称,玩家和鬼之间的博弈,取决于谁能掌握更多规则。鬼知道全部的规则,玩家不知道。所以玩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不知道’变成‘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一个大学教授在讲博弈论的基本原理。但赵小禾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因为林涵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类似于兴奋的东西。一个第五次副本的人,在这种随时可能死掉的环境里,感受到了某种乐趣。
这个人不正常。赵小禾在心里给林涵贴了个标签。
但她也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不正常的人可能比正常的人更靠得住。
餐车里的两个老太太还在面对面坐着,茶杯里的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车票。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中年男人换了个姿势,肩膀的起伏节奏没有变。
林涵站起来,说要去一趟厕所。花姐说她也想去,两个人一起走了。赵小禾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突然觉得一个人待在餐车里也很不安。周围那些“乘客”虽然没有看他们,但她总觉得那些塑料假人般的眼睛在用余光打量着他们。
“你还好吗?”刘静怡坐到了赵小禾旁边,声音很轻。
赵小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说:“我不知道。”
“我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也这样,”刘静怡说,“比你还惨,全程在哭。”
赵小禾愣了一下:“你不是第一次?”
“第二次,”刘静怡说,“第一个副本是新手本,‘午夜病院’,难度简单。我运气好,全队八个人都活下来了。”
“全活了?”王胖子听到这里瞪大了眼,“新手本那么简单?”
“简单不代表不会死人,”刘静怡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只是因为新手本的规则少,触发条件宽松,死亡率低。但低不是零。我那个副本里,有一个人差点死了,是被队友救回来的。”
赵小禾看着刘静怡,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这个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女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平稳,像在给别人量血压时说的“别紧张,放松”。
“那你是怎么——”赵小禾刚想继续问,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小禾。”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她妈妈在叫她。但赵小禾知道她妈妈不在这里,她妈妈在八百公里外的老家,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了。
她没有回头。
她想起了第四条规则——听见身后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不要应答。
但她也没有站起来往厕所走。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地钉在座位上。恐惧把她的身体冻住了。
“赵小禾,”那个声音又叫了一遍,这次更近了一些,近到好像就在她后脑勺的位置,“你回头看呀,是妈妈。”
王胖子看到了赵小禾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顺着赵小禾的目光往她身后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中年男人,他的肩膀已经不起伏了。
“你怎么了?”王胖子问。
赵小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刘静怡反应过来了。她一把抓住赵小禾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拖着她就往餐车的另一个方向跑。餐车的厕所不在连接处,在吧台的旁边,刘静怡记得刚才过来的时候瞥见过。
她们冲到厕所门口,刘静怡拉开门,把赵小禾推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然后“砰”地锁上了门。
厕所里的灯没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刘静怡摸黑找到了墙上的秒表——每个厕所里都有一个用来计时一分钟的装置?她不知道,但她听到了赵小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同样急促的心跳。
“你听到了?”刘静怡问。
赵小禾没说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黑暗中,两个女人挤在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厕所里,听着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咔。
一分钟到了。
刘静怡拉开厕所门,外面的灯光刺得她眯起了眼。赵小禾跟在后面,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回来,但至少能呼吸了。
餐车里,王胖子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们。花姐和林涵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吧台旁边说着什么。周乾坐在最边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始终盯着车厢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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