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仰着脖子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盏。”
“周乾?”
“七盏。”
“好。现在换个位置再数。”
三个人换到车厢的另一端,重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还是七盏。
林涵皱了一下眉。他想验证第六条规则,但规则说的是“如果你数出第八盏”——要有第八盏灯才会触发。现在的车厢只有七盏,完全正常。
“是不是只有特定的时候才会出现第八盏?”周乾猜测。
“有可能。规则说‘数出第八盏’而不是‘看到第八盏’,说明第八盏灯的存在依赖于观察者的认知。不是灯出现了,是你发现灯出现了。”
王胖子听得云里雾里:“就是说有的灯是假的?”
“可以这么理解。”
林涵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车厢的俯视图,标出了七盏灯的位置。他盯着那七个点看了半分钟,然后用笔帽敲了敲桌面。
“我数一下。一、二、三、四、五、六、七。”
话音刚落,第七盏灯闪了一下。
那种闪烁和电压不稳不一样,是一种有意识的、试探性的闪烁,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林涵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一下闪烁,但他没有停下。
他重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第八盏。
在第七盏灯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盏灯。它没有发光,但它的形状和前面的七盏一模一样,像是一个影子被印在了天花板上。
“蹲下,捂耳朵。”林涵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三个人同时蹲了下来。王胖子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周乾蹲下去的时候右手还保持着掏枪的姿势,虽然枪不在。林涵蹲在最前面,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耳朵。
安静。
太安静了。火车行驶的“咣当”声消失了,头顶灯管的电流声消失了,连王胖子平时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不是声音变小了,而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像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把所有的声波都吞了进去。
林涵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胸口敲鼓。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的流动声,能听到胃里食物消化的咕噜声,甚至能听到眼皮开合时的细微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在绝对的寂静中,时间失去了标尺。
然后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度不轻不重,正好是让人不会感到疼痛的力度。手掌的温度偏低,比正常体温凉一些,但不是冰凉的。
林涵睁开眼。
拍他肩膀的是周乾。
第八盏灯消失了。天花板上只有七盏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和刚才一模一样。声音也回来了——火车的“咣当”声,电流的“嗡嗡”声,还有王胖子的呼吸声。
王胖子还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恐。周乾已经站起来了,弯腰拍了一下王胖子的肩膀,王胖子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手。
“刚才怎么回事?”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了?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但我听不到火车的声音,听不到你们的声音,就好像……就好像我聋了一样。”
“第六条规则验证了。”林涵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在笔记本上写道:数出第八盏灯后,蹲下捂耳朵,失去听力(正常现象),直到被人拍肩膀。是否有人拍肩膀以外的解除方式?未知。
“谁拍了你的肩膀?”王胖子问。
“周乾。”
王胖子转头看周乾:“你刚才先拍的林哥?”
周乾摇了摇头:“我先拍的你。他是在你之后拍的。”
林涵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刚写的那行字——“直到被人拍肩膀”。然后抬头,看着周乾。
“你拍的肩膀,从哪个方向?”
“左边,”周乾说,“我蹲在王胖子右边,够不到他的左肩,所以先拍了他左边一下,又拍了他右边一下。你蹲在我们前面,我站起来才够到你的右肩。”
左边拍了一下,右边拍了一下。王胖子被拍了两次。
但林涵只感觉到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涵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最终停在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上——拍他肩膀的那只手,不是周乾的。
那只手的温度偏低,比正常体温凉一些。
林涵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夹克的面料上,有一个浅浅的手印,五指分开,掌心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圆形轮廓。他凑近看了看,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掌印——掌心的圆形轮廓里,有七个细小的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他用手搓了一下那个手印,搓不掉。像是被印在了面料里面。
“怎么了?”周乾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什么。”林涵把夹克拉紧,遮住了那个手印,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手表,早晨六点十四分。列车的“白天”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规则要发现,还有一个伪装在暗处的鬼要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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