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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花姐的车票叠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等她从-1号车厢回来再还。如果她回得来的话。

13车厢空无一人。不对,不是空无一人——是空无一个活人。座位上坐满了“乘客”,但他们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车尾。也就是刘静怡要去的方向。他们齐刷刷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但眼睛里终于有东西了。

不是空洞。

是期待。

他们在等她。

刘静怡的后背一阵发凉,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她从这些“乘客”中间走过,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背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没有人伸手拦她。他们只是看着她,看着,看着。

14车厢。赵小禾曾经坐在这里。那件灰色卫衣还在024号座位上叠着,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卫衣的上面放着一朵白色的花。不是真花,是纸折的,折得很粗糙,像是一个孩子的手工作品。白色纸花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小小的灵堂。

刘静怡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那朵纸花,纸张很脆,一碰就碎。纸屑落在她手背上,像雪花一样轻。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赵小禾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15车厢。王胖子的座位在这里。座位上放着他的外卖骑手服的外套,黄色的,在暗光下看起来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刘静怡经过的时候,看到座位底下有一个人——不,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是一个影子。一个蜷缩在座椅下方的黑色影子,像胎儿一样抱着膝盖。

影子没有动。但刘静怡走出去三步之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哭声。很轻,很细,像一个婴儿在远处啼哭。

她没有回头。

连接处到了。从15车厢往后,就是16车厢?不对,春申号没有16车厢。刘静怡走到15车厢的末端,看到了那扇铁门。铁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红色警示牌:“禁止通行”。警示牌的下面是两个白色的数字:“-1”。

-1号车厢。

她站在铁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的,把手上有细细的水珠,像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冷凝水。她想起来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多,不是第七时刻,碰金属不会被杀。

门把手转动了。

“咔哒”一声,铁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风。冷风,比列车上的温度低得多,像冰柜里吹出来的。风里带着一种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更原始的味道——铁锈、泥土、还有一点点臭氧的腥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气。

刘静怡推开门,走了进去。

-1号车厢不长,大概只有正常车厢的一半。没有座位,没有行李架,没有窗户。四周的墙壁是铁皮的,铁皮上满是锈迹,有些地方锈穿了,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天花板上有灯,但只有一盏,挂在车厢正中央,发出昏黄的、有气无力的光。

车厢的尽头有一扇门。

不是铁门,是木门。棕色的,和列车员室的门很像,但更大。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窗户,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禁入区。进入即死。

刘静怡还活着。

她站在-1号车厢的地板上,能感觉到脚下的铁板在微微震动,说明这节车厢和列车是连在一起的,是在行驶的。但所有的规则都说,进了-1号车厢就会死。她没有死。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除了冷。

可能规则是假的。可能禁入区只是一个恐吓,目的是把玩家逼到第六节车厢去,而真正的出口就在这里。

她朝那扇木门走去。

走了三步,她听到了身后铁门关闭的声音。“砰”——不重,但很沉,像是有人在外面把门关上了。她转身去看,铁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进来的暗红色灯光消失了,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小灯照明。

她没有回去推门。她继续往前走。

木门越来越近。刘静怡透过门上的圆形小窗往里面看——雾气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她用手擦了擦玻璃,雾气散开了一小块。她凑上去,把眼睛贴在小窗上。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和行李室差不多大。房间里有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穿着一件很旧的列车员制服。和行李室里那个列车员一样的制服。

“你来了。”那个人说,没有转身。

刘静怡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按在虎口上。

“你是第七个,”那个人说,“第七个来到这里的乘客。前面的六个都走了。”

“走到哪里去了?”刘静怡终于开了口。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和行李室里看到的不一样——这张脸没有五官。不是模糊,不是扭曲,是彻底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的、像鸡蛋壳一样的皮肤。但他的下巴在动,声音就是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发出来的。

“走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你也一样。”

刘静怡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列车员。”她说。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那张脸的下巴动了动,像是在笑,但因为没有嘴,那个“笑”看起来只是下巴肌肉的抽搐。“但你进来了。禁入区,你进来了。你觉得你还能出去吗?”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刘静怡转身就往铁门跑。她跑到铁门前,拉门把手——门打不开。不是锁住了,是外面有什么东西顶住了,和花姐在厕所里遇到的情况一样。她用肩膀撞,用脚踢,铁门纹丝不动。

“规则不是让你遵守的,”那个无脸人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忽远忽近,“规则是让你犯错的。你越遵守,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容易犯错。就像你现在——你不遵守禁入区的规则,所以你进来了。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太想活着了。”

刘静怡转过身,背靠着铁门,看着那个无脸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他的步伐很奇怪,不是走,是飘,脚后跟不落地,整个人像是在冰面上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