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再敢说话。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每个人都感觉胸口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扇被课桌顶住的门纹丝不动,门上的玻璃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走廊里深不见底的黑暗。
大刘蹲在地上,盯着那堆碎了一地的花瓣,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这玩意儿……怎么就碎了呢?”
“因为花子已经不满足于试探了。”林涵靠在黑板前,声音很轻,“她刚才那句话——‘找到你们了’——不是吓唬你们,是在宣布游戏正式开始。之前是热身,现在才是正赛。”
“你他妈能不能别说这么瘆人的话?”小美的声音发抖,但语气还是带着刺,“都冷静点行不行?”
“我很冷静。”林涵说,“你也必须冷静。恐惧是这个副本里第二致命的毒素,第一致命的是傲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大刘身上扫过。
大刘没注意到。他正低头扒拉着那些碎花瓣,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有了!”大刘突然叫了一声,从碎屑里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截红色的丝线,大约三厘米长,一头打了个结,另一头像被什么东西烧过,焦黑发硬。
“这啥?”大刘举起来给大家看。
林涵走过去,接过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味道。
不是那种陈旧的霉味,也没有焦糊味,而是什么都没有。这反而最不正常——一根被火烧过的线,怎么会没有焦味?
“桃子,你在那个小男孩身上闻到过什么味道吗?”林涵转过头。
桃子想了想:“有……好像是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还有……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像是很久以前的那种老肥皂。”
“老肥皂?”
“就是那种……洗衣皂,黄色的,用碱和猪油做的那种。我小时候见过我奶奶用过。”
林涵把红丝线放在黑板上,然后拿起粉笔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这根线,和花子的发卡可能有关系。”他说,“红色是花子的颜色。发卡是红色的,丝线也是红色的。但现在信息还不够,先收着,谁都不准碰。”
他看向大刘:“尤其是你。”
大刘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不碰不碰。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儿碰啥死啥。”
“也不是碰啥死啥。”林涵难得地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是不明规则的时候碰啥死啥。规则搞清楚了,就能活。”
“那我们现在搞清楚几条了?”小美问。
“百分之二十。”林涵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阿杰突然开口了:“那个……厕所……我能不能再去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阿杰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憋了好久了……”
桃子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我陪你去。”
“等一下。”林涵抬手制止,“现在不能去。”
“为啥?”阿杰急了,“刚才不是说上厕所要两人同行吗?”
“那是之前。”林涵的目光看向窗外,走廊里依然一片漆黑,“刚才花子出现后,整个环境变量都变了。现在厕所里的规则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不知道变化是什么,在搞清楚之前,谁都不准去。”
“那我……”
“憋着。”
阿杰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老邢从墙角站起来,走到阿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知道难受,但你听他的。老林说的对,现在厕所太危险了。你看大刘,站门口看一眼,三分之一的命就没了。你要是蹲进去……”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阿杰咬着嘴唇,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女人的声音,不是小女孩的声音,也不是老师的声喑。而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帮帮我……有人在吗……帮帮我……”
桃子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是那个孩子。”她低声说,“那个帮我传话的透明男孩。”
“他在说什么?”老邢靠近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
桃子侧耳听了一阵,脸色越来越白:“他在说……‘花子姐姐要跟我玩游戏,我不想玩,我好害怕……谁能来帮帮我……’”
“游戏。”林涵抓住了这个词,“什么游戏?”
桃子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接收信息。过了几秒,她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惊恐万分:“他……他在跟我说游戏规则!他说花子最喜欢玩敲门游戏,只要有人陪她玩,她就不生气了!游戏的规则是——站在第三隔间门前,先敲三下,然后问‘花子,你在吗’,等里面回应了,再敲两下。如果里面的声音是笑声,就赢了;如果里面的声音是哭声,就……”
“就什么?”眼镜推了推眼镜。
“就跑。”桃子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小男孩说,如果是哭声,不要回头,直接跑,跑到有光的地方。可是……”
“可是他没跑掉。”林涵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桃子点了点头。
教室里的空气更冷了。
“这是一个局。”林涵站直了身体,在黑板上写下了“敲门游戏”四个字,“花子通过小男孩的嘴,把游戏规则告诉了我们。表面上看,这是在给我们一条生路——陪她玩游戏,赢了就能活。”
“那我们就陪她玩啊!”大刘一下子来了精神,“玩游戏谁不会啊?敲门嘛,我拿手!”
“你没听桃子说的话吗?”林涵回过头,“游戏的输赢规则是——笑声赢,哭声输。但是,副本设计者的恶意在于,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花子想让你听到什么声音,就能让你听到什么声音。她想让你输,你就不可能赢。”
“而且,”眼镜接话,“触发游戏本身就是一种‘回应’。我们按照规则去敲门、去问话,就是在主动跟花子建立连接。按照残页的提示,这很可能触犯即死规则。”
“所以这是死局?”小美的声音尖锐起来,“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