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是放大的,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的颜色,整只眼睛像是两个黑洞。他直挺挺地从地上坐起来,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他怎么了?!”小美尖叫。
“别慌!”林涵冲过去,按住大刘的肩膀,“大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可以,眨一下眼!”
大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不眨。
他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响。然后,林涵看到了——水。
从大刘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水,透明的,带着一点粘稠。那不是口水,口水的质地不同。这更像是……生水,从水龙头里直接流出来的那种。
水越来越多。
从嘴角溢出,从鼻孔里流出,从眼角渗出来。大刘的七窍开始同时出水,像是他身体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水龙头被拧开了,水从他所有的孔洞里往外涌。
“他嘴里有什么东西?把嘴掰开!”老邢伸手去掰大刘的下巴。
大刘的嘴被掰开了。
一股水柱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带着腥臭味,喷了老邢一脸。水里有东西——红色的、细小的、像是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在水里扭动。
大刘开始抽搐。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四肢剧烈地抽动,后背拱起,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水还在涌,从他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耳朵里,五条细细的水流汇成一条,在地上漫开。
“救他!快救他啊!”桃子哭着喊。
但是没人知道怎么救。
林涵把大刘的身体侧过来,试图让他把水吐出来。但这不是溺水——肺里进水可以控出来,但水从七窍同时涌出,意味着水不是从呼吸道进去的,而是从身体内部——从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血管里渗透出来的。
大刘的身体在脱水,但不是在失去水分,而是在被水分从内部灌满。
他的皮肤开始发白发涨,像是泡了很久的水。手指肿得像香肠,嘴唇变成了青紫色。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不再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水停了。
涌出的水突然停了,就像水龙头被关上一样干脆。
大刘躺在那一摊水里,一动不动。
他的胸腔不再起伏,喉咙里不再有咯咯声,心脏不再跳动。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个空壳。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邢伸出手,合上了大刘的眼睛。
“死了。”他说,声音沙哑。
没有人说话。
桃子在哭,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阿杰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身体在发抖。眼镜站在黑板前,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但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小美靠着墙壁,双眼失神地盯着地板。
林涵蹲在大刘的尸体旁边,仔细地看着。
他在看水渍的分布,在看大刘身体的变化,在看那些从大刘嘴里喷出来的红色细丝。他没有害怕,没有恶心,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在——记录。
“老邢,借你的刀用一下。”
老邢皱眉:“你要干什么?”
“看看他嘴里还有什么。”
“你疯了?!”小美尖声叫道,“他都死了你还——”
“正因为死了,才能看。”林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活人的身体不能随便动,死人的可以。这是规则。我们不搞清楚他死亡的机制,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老邢犹豫了两秒,把刀递了过去。
林涵接过刀,小心地撬开大刘的嘴。手电筒照进去,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刘的喉咙深处,堵着一团东西。
是头发。
红色的、潮湿的、纠结成一团的头发,像是一个发团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食道里,一直延伸到胃。老邢之前闻到的腥味,那些从嘴里喷出来的水里的红色细丝,都是头发的一部分。
“花子的头发。”眼镜的声音发颤,“这是花子的头发。”
“她是怎么把头发弄进他嘴里的?”阿杰不敢看,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不是‘弄进去’的。”林涵把刀还给老邢,站起来,“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你们看他的嘴唇——没有撕裂伤,嘴角没有被迫张开的痕迹。这些头发不是从外面塞进去的,是从他的胃里、从他的食道里自己长出来的,然后从喉咙往上长,一直长到嘴里。”
“为什么会这样?”
林涵走到黑板前,看着之前写下的规则。
“校规有一条写在残页上——不要在厕所高声喧哗。”他说,“下面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细则。你们还记得是什么吗?”
眼镜翻开他的小本子,念道:“‘回应花子的游戏,数到4即死亡。’细则。”
“大刘数到了三。”林涵说,“他没有数到四,但规则说的是‘数到4即死亡’。他数到了三,还没到四,为什么死了?因为他数的不是三个数——小美的直播逻辑里有个概念叫‘延迟’,但这里不是延迟,是加速。他数的‘一、二、三’并不是普通的一二三,而是‘游戏已经开始了,你已经在规则里了,你没有机会数到四,因为数到三的过程本身就是死亡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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