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水一样从两边涌过来,但不是完全的黑暗。走廊深处还有一盏灯在闪,闪得很慢,像是垂死挣扎的心电图——亮,暗,亮,暗。
那盏灯下是一道墙。
走廊尽头是一道墙,墙上有一道缝。
不是裂缝。是那种建筑结构上留出来的伸缩缝,大概……林涵目测了一下,五厘米左右,黑漆漆的,看不透。
“那是什么?”赵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发颤。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道五厘米的墙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走廊里没有风。那种动法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道缝后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脸贴了上来。
先是一点白色。像是皮肤的颜色,但比正常的皮肤要白得多,白得发灰,像是泡了很久的水。
然后是轮廓。一个脸的轮廓,从墙缝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像一张照片在显影液里慢慢变清晰。
最后是眼睛。
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从墙缝里看着他们。
瞳孔是黑的,黑得不像正常的眼睛,更像是……一个洞。一个通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洞。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血丝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红色画笔在上面画了几百道线。
这只眼睛在转。缓慢地,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像是在扫视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林涵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没有动。他的大脑在这几秒里飞速运转——他在数,数这只眼睛看了多久,数它眨眼的频率,数它转动的角度。这些数据也许有用,也许完全没用,但在副本里,信息就是命。
“它……它在看我们……”苏晓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别说话。”眼镜张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吸引它的注意。”
但已经晚了。
那只眼睛停了下来。
它停在了林涵身上。
林涵和那只眼睛对视了。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东西——那是一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感觉,像是草原来的角马在河边停下,发现水里的鳄鱼已经张开了嘴。
一秒。
两秒。
三秒。
“闭眼!”
刀疤的声音像一记耳光,猛地炸开。林涵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柔,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林涵……”
她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林涵先生”,不是“那个男人”,而是“林涵”——咬字清晰,声调准确,像是一个认识他很久的人在叫他。
他没见过这个女人。他从没听过这个声音。但那个声音让他觉得……安心。像是最信任的人在最黑暗的时候拉住你的手。
“林涵,你睁眼看我一下,就一下……”
他睁开眼了。
不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是因为他在脑子里做了一个判断——那个声音的声源位置在变。它最开始是在那道墙缝的方向,但在他闭眼的这两秒里,它已经移动到了他右手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
他记得那里是一面墙。墙上有一个配电箱,配电箱的门是关着的,但是……
配电箱的门上有一道缝隙。
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了那只眼睛。
不是墙缝里的那只。是另一只。就在他的右手边,配电箱的缝隙里,同样布满血丝的白色眼球,同样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
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林涵几乎能看到那只眼睛上自己的倒影。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赵胖子身上。赵胖子“哎呦”一声,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
“跑!”
这次喊的是陈浩。壮汉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冲,运动鞋在榻榻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没跑两步他就停了。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走廊两边的每一扇推拉门上,那些糊纸破了的洞里,那些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
头发。
黑色的、潮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正从每一个缝隙里缓缓涌出。
不是一股,是几十股。每一根头发都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沿着门框往下爬,沿着墙壁往两边延伸,沿着地面像蛇一样游过来。
“啊——!!!”
阿玲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她一边叫一边往后撤,手死死攥着脖子上那块翠绿色的吊坠,嘴里念着什么——像是佛经,但念得颠三倒四的,根本听不清内容。
“安静!”刀疤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本能服从的压迫感。
阿玲的尖叫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但她还在念,嘴唇飞快地动着。
林涵的大脑在这一刻全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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