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录音机,所有的噪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声。
“刚才那是什么?”陈浩喘着粗气问。
“警告。”林涵说,“她在警告我们不要去找她的名字。”
“那……我们要停吗?”赵胖子问。
林涵看着他。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警告我们?”
赵胖子愣了一下。
“因为她怕我们找到。”林涵说,“一个鬼不会无缘无故地怕一件事。那件事一定可以伤害她,或者——可以让她被‘看见’。而她最怕的事情,就是被看见。”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你去哪?”刀疤问。
“207。”林涵头也没回,“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房间。那是她消失的地方,也是她所有秘密的起点。”
“你现在的对视次数是两次。”刀疤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进那个房间,万一再看到一次她的眼睛,你就死了。”
“所以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进去。”林涵在楼梯口停下,转过身,看着站在走廊里的六个人。
“我需要一个人,在我看到那只眼睛的时候,替我把她的视线挡住。”
没有人说话。
陈浩低下头,避开了林涵的目光。赵胖子使劲咽了口唾沫,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眼镜张在推眼镜,推了五次、六次、七次。苏晓棠咬着嘴唇,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阿玲看了看陈浩,又看了看赵胖子,最后看了看刀疤。
“我来。”阿玲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走到林涵面前,摸了摸胸口的闭眼佛牌。
“你说了,我已经有一条命了。”她说,“而且你比我有用。你死了,我们都出不去。”
林涵看了她两秒。
“跟上。”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207的门就在走廊尽头。和昨天相比,那扇门看起来更旧了,门框上的漆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门上的红色叉已经不再是画上去的,而是像用什么东西烫出来的——木头被烧焦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深深的凹痕。
门没有锁。
林涵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感觉了一下。
金属是凉的。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渗入骨髓的、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属的凉。他把门推开。
207的空气比走廊里更冷。那种冷不是温度低,是一种让人皮肤发紧、汗毛倒竖的冷。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是一种更甜的、更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之后又风干了的味道。
房间不大,和其他的房间差不多的格局。榻榻米,壁橱,靠窗的书桌,墙角的衣柜。但所有的家具都比林涵想象的要旧得多,旧到不像是昭和五十二年的东西,更像是大正甚至是明治年间的老古董。
壁橱的门是开着的。
不是敞开,是开了一条缝。大概五厘米宽的缝。
林涵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门口,让阿玲先进去,然后自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在房间里的位置保持在互相能看到对方的角度——这是他在来的路上跟阿玲说好的战术,任何时候都不要背对背,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视线范围内的同伴存在。
“你去翻书桌。”林涵说,“我看壁橱。”
阿玲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桌上的东西不多——几本书,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她小心翼翼地开始翻。
林涵走到壁橱前。
那道五厘米宽的缝隙就在他面前。壁橱里很黑,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这道缝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在壁橱里面看着他”,是“在这道缝隙的后面”——在那个不可能存在的、二维的、像纸一样薄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把脸贴在壁橱门的内侧,用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对视。
林涵没有看那道缝。
他把脸偏了一个角度,用余光盯着壁橱门的下沿。那个角度看不到缝隙里的东西,但能看到壁橱门本身。
他伸出手,握住了壁橱门的把手。
“等一下。”阿玲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来,“你看这个。”
林涵走过去。阿玲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淡粉色的,已经发黄发脆了。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名字,只有收信人的地址和姓名。地址部分被撕掉了大半,只能看到几个残字:
“……木……市……”
但收信人的称呼是完整的:“父亲大人 启”。
“父亲大人?”阿玲皱眉,“她给父亲写信?”
林涵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展开。
字迹是娟秀的,带着昭和年代日本女性的书写习惯。他用了几秒钟把内容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落款上。
「幸子」
没有姓。只有名。
但在信的末尾,正文结束之后,落款之前,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女儿不孝,自改姓氏,望父亲大人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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