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心软的画面——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在浓雾里哭泣,恳求帮助。
但她想起了林涵的话:不要跟任何NPC产生交互。
她咬着嘴唇,别过脸去。
茉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林涵。她在评估。
李默盯着小女孩怀里的兔子玩偶。玩偶的左眼缝着一颗扣子,右眼是一颗黑色的纽扣,两只眼睛不一样大,看起来有点瘆人。
“姐姐……”小女孩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赵蕊身上,“你能送我回家吗?”
赵蕊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
“不能。”
林涵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冰。
小女孩的表情变了。
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她歪着头,看着林涵,眼睛里没有光泽,像两颗玻璃珠。
“为什么呢?”
“因为你不需要回家。”林涵说,“你已经到家了。”
小女孩沉默了。
空气突然变得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浓雾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游动。
小女孩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笑容。
“你会送我回家的。”
她说。
然后转身,走进浓雾里,消失了。
赵蕊的双腿发软,扶住了旁边的电线杆。她的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小女孩,让她想起了自己五岁时走丢的妹妹。
“你差点就答应了。”疤脸看着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提醒。
“我……我知道……”赵蕊的声音发抖,“但她只是一个孩子——”
“她不是。”林涵打断她,“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东西是它看起来的样子。”
他转身,继续朝那片黑暗走去。
五个人跟在他身后,没有回头。
身后的浓雾里,传来小女孩的笑声,很轻,很远,像风铃在响。
叮当。叮当。叮当。
小女孩消失在浓雾里之后,空气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变轻了,而是变重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头顶往下按压,压得每个人的肩膀都沉甸甸的。林涵走在最前面,脚步依然平稳,但他的脊背绷得很直,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
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破败。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窗户的玻璃碎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有些房子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家具和摆设——餐桌、沙发、电视机,一切都保持着有人生活的样子,只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些房子……还有人住吗?”赵蕊小声问。
“有。”林涵头也不回地说。
“谁?”
“之前死在这里的人。”
赵蕊打了个寒颤,不再问了。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正对面是一栋更大的建筑,三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但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和红砖。门头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如月站前派出所”。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住宅,巷子深处一片漆黑。右边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通向一座桥,桥的另一头淹没在浓雾里。
林涵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
“走哪边?”疤脸问。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痕迹。水泥路面上有很多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划痕的方向指向右边,通向那座桥。
“右边。”林涵站起来,“这些痕迹是新的,而且很密集,说明有不少人从这条路走过。”
“多少人?”眼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知道。”林涵说,“但肯定不是活人。”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的心上。
走向那座桥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栋特殊的房子。说它特殊,是因为它和其他建筑不一样——它的门窗都是完好的,墙壁上没有裂缝,甚至门口还摆着几盆花。
花是真的。
粉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这里有人住。”李默说,声音压得很低。
“嗯。”林涵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在浓雾中形成一个温暖的光晕。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一个人站在窗前,朝外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影子。
影子很高,比正常人要高出一截,头部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它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尊蜡像。
“它在看我们。”茉莉的声音发抖。
林涵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
“就这么走了?”疤脸皱眉,“万一里面有线索呢?”
“里面的线索不值得用命去换。”林涵说,“那个影子不是人。”
他迈开步子,朝桥的方向走去。其他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只有眼镜多看了那栋房子一眼,他总觉得那个影子的轮廓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他想不起来。
桥不长,大概二三十米,铁架结构,桥面铺着木板。木板潮湿腐朽,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呻吟。桥下的河水是黑色的,一动不动,没有波纹,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眼镜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疤脸回头。
“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眼镜的脸色发白,他转过头,看向桥下的河水。
河水依然平静,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快走。”疤脸催促。
眼镜点了点头,快步跟上队伍。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咯吱。
不是木板的声音,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从桥的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桥的另一头的浓雾里,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人。
乘务员。
她的嘴角依然咧到耳根,露出暗红色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她的手里拿着检票夹,微微歪着头,看着这群人,像是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