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变淡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铁轨延伸的方向,但看不到尽头。站台上的路灯彻底暗了,只剩下手机手电筒的光。
疤脸醒了,茉莉也醒了。赵蕊还在睡,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
林涵站在站牌下面,手里拿着那张粉色车票,正对着灯光看。
车票上的焦痕已经蔓延到了正面,像一条黑色的蛇,从边缘爬向中间的“如月→比奈”几个字。
“这张票在坏。”林涵说,“如果焦痕爬满了,它可能就没用了。”
“没用会怎样?”疤脸问。
“不知道。”林涵把车票收起来,“可能只是变成一个普通物件,也可能触发别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浓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阿萤,不是老人,不是乘务员。
是一个成年人,正常的身高,正常的体型,走路姿势正常,像一个普通人。
那个人影走出浓雾,站在站台边缘。
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你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没有人回答。
男人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不敢相信我。没关系,我也不指望你们信。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铁轨延伸的方向。
“那边有一个隧道。别进去。”
“为什么?”林涵问。
男人的眼睛突然涌出了眼泪,透明的,不是红色的血泪,就是普通的眼泪。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因为我进去了。”他说,“然后我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照片,颜色褪去,轮廓模糊。
“我叫……什么来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已经开始透明了,能看见手掌底下的铁轨,“我想不起来了……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耳语。
“别进去……别进去……”
然后他消失了。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站台上又安静了。
赵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位置,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是叶纯之后,第二个进入如月车站的人。”李默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我在资料里看到过,2005年有一个人在网上发帖说自己找到了如月车站,然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他在这里困了多久?”茉莉问。
“不知道。”李默说,“但2005年到现在——”
他停住了,因为算不下去了。
十九年。
一个人在这里困了十九年,直到灵魂消散。
赵蕊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涵站在所有人中间,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位置,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着那张车票。
车票又热了。
这次不是烫,是温。
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早上六点。
天还是没亮。
浓雾散了一些,但仍然灰蒙蒙的,像一层薄纱罩住了整个世界。铁轨上开始有了声音——不是火车的,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很多人在浓雾里走动。
站台上的五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疤脸握着军刀,林涵站在最前面,眼睛盯着浓雾。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浓雾里走出了人。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和服,有西装,有校服,有工装。他们的脸都很模糊,像是被雾打湿了的老照片,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他们站在站台外面,站在铁轨上,站在浓雾边缘,所有人都在看着站台上的五个人。
没有人说话。
几百双看不清的眼睛,同时盯着他们。
赵蕊的腿在发抖,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茉莉靠在疤脸背上,整个人都在抖。李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疤脸的军刀握得咯咯作响。
林涵站在原地,和那些模糊的面孔对视。
几百比五。
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他在看那些人的脚。
所有人的脚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铁轨延伸的方向。
那条通往隧道的方向。
“他们是在告诉我们出路。”林涵低声说。
“什么?”疤脸没听清。
“出路。”林涵重复了一遍,“但不是让我们走进隧道,而是让我们知道——车会从那个方向来。”
话音刚落,浓雾里传来一声汽笛。
很远,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所有人的心脏同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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