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着那枚硬币,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像是在提醒他——这就是代价。
送阿萤回家,不是没有代价的。需要一个人站在隧道里,需要一个人拿着车票,需要一个人承担风险。
“这个人在隧道里会遭遇什么?”林涵问。
阿萤歪了歪头:“只是站在门口,不会有事。但如果门关上的时候他还没出来——”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疤脸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粉色车票。车票冰凉,和第一次摸到的时候一样。他想起眼镜,想起茉莉,想起王强,想起所有死在这个副本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来。”
林涵看向他,没有说话。
“我是这里唯一一个欠着命的人。”疤脸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眼镜救过我,我没能救他。我欠他一条命。这条命,还在这里,正好。”
“疤脸哥——”赵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候车室,站在小路中间,眼泪在脸上淌。
“回去。”疤脸没有回头,“别过来。”
赵蕊的脚步停住了,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往前走。她站在小路中间,被枯萎的樱花树包围着,像一根钉在土地上的桩。
阿萤看着疤脸,那张小脸上的微笑又变了,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一种疲惫的、终于要到头的叹息。
“你确定吗?”阿萤问。
疤脸没有回答。他走到隧道口,站在阿萤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粉色车票,举在手里。
“门在哪?”
阿萤转身,走进隧道口。
黑暗在她面前分开,像一扇门被推开。隧道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光点慢慢变大,变成一扇门的轮廓——木制的,很旧,门把手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就是那扇门。”阿萤指着那扇门,“你走到门口,把车票贴在门上。门就会开。我进去之后,门会关上。你把车票拿下来,走回来。就这么简单。”
“简单?”疤脸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抽搐,“在这个地方,没有简单的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涵。
林涵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掌心那块烫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皮肤发红,起了水泡。
“林涵。”疤脸说。
“嗯。”
“如果我回不来,替我活着出去。”
林涵没有回答。
疤脸转回头,走进隧道。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1第十三章:最后的门
疤脸走进隧道的那一刻,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是有人关上了一扇看不见的窗户。枯萎的樱花树不再摇晃,树枝僵在半空中,像一只只定格的手。空气变得又沉又闷,压在胸口上,喘气都费劲。
林涵站在隧道口外,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追随着疤脸的背影,直到那个宽厚的身躯被黑暗完全吞没。隧道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有质感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东西,光打进去只能照到一米左右,一米之外就是虚无。
赵蕊从小路中间跑了过来,站在林涵旁边,大口喘着气。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隧道口,像是在用视线把疤脸拉回来。
李默也过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林涵的另一侧,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手指在里面攥成了拳头。
三个人站在隧道口外,像三根钉在土地上的木桩。
隧道里,疤脸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他的手贴在隧道墙壁上,粗糙的石头刮着他的掌心,冰凉,潮湿,像是摸到了什么活物的皮肤。每走一步,脚下就发出细碎的声响,踩碎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可能是石子,可能是骨头,他不敢低头看。
前方那扇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木制的,比正常门小一号,大概只有一米五高。门板上的木纹扭曲着,像一张张扭曲的脸。门把手是铜制的,锈成了绿色,把手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丝带很新,鲜艳得像刚从店里买回来的。
阿萤站在门旁边,抱着兔子玩偶,安静地等着。
她的脸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白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睛盯着疤脸,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粉色车票。
“把车票贴在门上。”阿萤说,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回音,像是有好几个她在同时说话,“贴上去,门就会开。”
疤脸站在门前,低头看着那扇小门。
门很矮,他需要弯下腰才能进去。门板上刻着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但他伸手摸了一下——是字。
“比奈”。
两个字,刻在门板正中央,用刀刻的,笔划很深,像是有人用很大的力气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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