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不像活人的手——太凉了，太硬了，像是在太平间里放了三天的尸体。手指从颧骨滑到眼皮，停在那里，指甲轻轻刮擦着眼皮上的皮肤。
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他的眼皮掀开。
手指停了。
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
冷柜的门被慢慢关上，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
脚步声远去了。
然后是下一扇冷柜。
第七扇。
林涵听到富二代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尖叫。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在用拖把拖地。
然后是咀嚼声。
很轻，很细碎，像是有人在吃脆骨，一下一下地咬，一下一下地嚼。
林涵没有睁眼。
他强迫自己的大脑不去想象那个画面，不去想象富二代现在的样子。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像一个节拍器，精确而麻木。
咀嚼声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停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冷柜间的门口移动。
然后停下。
广播响了，小女孩的声音依然甜甜的，带着一丝满足的愉悦：
“捉迷藏时间结束。有一个小朋友没有遵守规则，睁开了眼睛，所以他变成了我的‘朋友’。剩下的朋友们，我们下次再玩哦。”
广播关了。
林涵睁开眼睛。
冷柜间的门大开着，应急灯的光线照进来，照亮了地面上一道长长的拖拽血迹。血迹从第七扇冷柜一直延伸到门口，在门口处汇聚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第七扇冷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富二代消失了。
林涵从冷柜里爬出来，手脚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向第七扇冷柜。
柜子内壁上有一道道抓痕，指甲在金属上留下的深深的痕迹，有些指甲断裂后嵌在划痕里，连带着皮肉。
富二代在生命的最后几秒试图抓住什么。
但他睁开了眼睛。规则说睁眼者死，所以他死了。
不是“变成了朋友”，是死了。那个“朋友”的说法只是玛丽小姐的黑色幽默。
“都出来。”林涵的声音在冷柜间里回荡。
其他冷柜的门依次打开。胖虎脸色惨白，爬出来的时候腿软得直接摔在了地上。小雅哭着爬出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阿 May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落在地面上的血迹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刘震从冷柜里出来，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
赵哥最后一个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衣服整洁，连一个褶皱都没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然后看向林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个笑容又出现了。
但这次，它持续了整整五秒才消失。
林涵收回目光，走向冷柜间的门口。
“六个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还剩六个。任务说救护车只能坐三个人，我们还有一半的人需要被淘汰。富二代只是第一个。”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接下来的三十个小时，还会有两个人死。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也可能是我。不想死的，就动脑子，别犯蠢。犯蠢的代价，你们刚才都看到了。”
小雅捂住嘴，干呕了几声，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胖虎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滩血迹，嘴唇哆嗦着念叨着什么。林涵隐约听到他在说：“他睁眼了……他为什么要睁眼……”
“因为害怕。”林涵替胖虎回答了这个问题，“恐惧让人失去理智，失去理智就会犯规则。所以——不要害怕。”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 May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见过很多老手——有靠蛮力的，有靠速度的，有靠直觉的。但林涵这种类型，她第一次遇到。这个人不靠蛮力，不靠速度，甚至不靠直觉，他只靠一样东西——逻辑。
在绝望面前，逻辑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冰冷的面具。
“走吧。”林涵说，“回医生办公室。天亮之前不要再移动了。”
他转身走出冷柜间，脚步没有停顿。
身后，那条长长的血迹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标，指引着下一个人的方向。
倒计时：17:43:09。
三十六个小时，还剩不到一半。
而玛丽小姐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回到医生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
倒计时：16:00:00。
富二代死了。六个人活着。
林涵靠着墙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饼干干得发硬，碎屑在嘴里像沙子一样，他强迫自己咽下去，然后抿了一小口水。
所有人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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