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一步走向阿 May。
阿 May靠着护士站的墙壁,捂着流血的手,脸色惨白,但眼神没有退缩。她推了推眼镜,看着走过来的玛丽小姐,声音在发抖,但吐字清晰:“你的悲剧不是你的错。
是你爸爸的错,是那些医生的错,是那个社会的错。你不应该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
“无辜?”玛丽小姐停下了脚步,歪着头,左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们来看我,不就是来陪我死的吗?来这栋楼里的人,都是来死的。没有人是来救我的。没有人。”
“我们不是来看你的。”阿 May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们是被迫进来的。你也是被迫死在这里的。我们都是受害者,你不应该把矛头对准我们。”
玛丽小姐沉默了。
那张残破的脸上,表情在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情绪。
茫然。
她在那一瞬间,像是忘记了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追着这些人不放。她的执念在那一瞬间松动了一点点,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然后,又绷紧了。
“不对。”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沙哑,“你在骗我。所有人都在骗我。你说我是受害者,但你心里在想‘这个怪物好可怕’。我听得到。我能听到你们所有人的心跳,所有人的呼吸,所有人的——谎言。”
她的身体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阿 May的面前,脸几乎贴上了阿 May的鼻尖。
那只左眼和阿 May的眼镜只隔了不到五厘米。
阿 May甚至能看清那只眼睛里渗出的血丝、瞳孔深处跳动的黑色火焰、以及——她自己的倒影。
倒影在笑。
不是阿 May在笑,是镜子里的她在笑。
“五秒了。”玛丽小姐轻声说。
阿 May猛地闭上眼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同时在口腔里炸开。她感觉到那股控制力——那种想要接管她面部表情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她重新夺回了对自己脸的控制权,嘴角那个不属于她的笑容消失了。
玛丽小姐退后一步,表情变得复杂。
“你也会这一招?”她歪着头,“谁教你的?”
没有人回答。
但林涵知道,阿 May刚才用了他之前破解镜子规则的方法——咬破舌尖或嘴唇,用剧痛和血腥味让自己脱离控制。这个方法他只在小雅身上用过一次,没有公开讲解过规则细节,但阿 May看到了,记住了,并且在关键时刻用上了。
这就是观察力。
林涵在心里给阿 May加了一分。
倒计时:00:15:00。
玛丽小姐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动了。
她的身体像一阵风,从阿 May面前掠过,冲向人群中最弱的一环——胖虎。
胖虎还没有反应过来,玛丽小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她的手指——那些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了胖虎的脖子。
不是掐,是摸。
指甲在胖虎的喉结上来回刮擦,像是在测量从哪里下刀最合适。
“你戴着我的帽子。”玛丽小姐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那是护士姐姐的帽子。护士姐姐对我不好,她总是骗我,说我漂亮,然后转过身去和别人说我丑。你也和她一样吗?你也骗我吗?”
胖虎的喉咙被掐着,说不出话。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外凸,嘴巴大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头上的护士帽已经没了——早在接电话的时候就用掉了。他现在没有任何保命手段。
“放开他。”林涵的声音从玛丽小姐身后传来。
玛丽小姐转头,看着林涵。
“你让我放我就放?你是谁?你是我爸爸吗?你也想命令我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任性,“我不听。我谁的话都不听。”
“你不是谁的话都不听。”林涵的语气依然平静,“你听你妈妈的话。她在找你。你听到了吗?”
玛丽小姐的手指松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从病院的深处,从地下室的方位,传来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呼唤:
“玛丽……玛丽……你在哪里……”
玛丽小姐的手从胖虎的脖子上滑落。
她转过头,看向病院的方向,那只左眼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怨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情绪。
依恋。
“妈妈……”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然后,她的表情再次扭曲。
“不对!”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妈妈已经死了!妈妈不要我了!那不是我妈妈的声音,是录音!是你们放的录音!”
她猛地转头,左眼充血,盯着林涵:“是你们在骗我!”
“不是录音。”林涵一步不退,“是你妈妈的怨念。她也死在这栋楼里,她的灵魂一直没有离开。她在等你,在地下室门口,等了你不知道多少年。你听不到她的声音吗?她一直在叫你。”
玛丽小姐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不是恐惧,而是两种执念在她体内撕扯——对母亲的依恋和对所有人的仇恨。这两种力量在她那已经扭曲的灵魂里交战,让她的形体都开始不稳定起来。
她的身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一台信号不好的电视。
“就是现在。”林涵低声说,“跑。”
刘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胖虎的衣领,把他从玛丽小姐身边拖开,朝正门方向冲。小雅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地跑。阿 May捂着流血的手,跟在小雅身后。
林涵最后一个。
他没有跑,而是慢慢后退,目光始终锁定在玛丽小姐身上。
她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那只左眼时而看向林涵,时而看向病院深处,时而又变得空洞无物。那张被烧毁的脸上,表情在疯狂地切换——恨、爱、怨、依恋、愤怒、悲伤——所有的情绪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脸上轮转。
林涵退到正门门口,转身,跑了出去。
五个人,全部离开了病院大楼,站在正门外的碎石车道上。
救护车就在前方十米处。
车门依然紧闭。
倒计时:00:12:33。
“还有十二分钟。”林涵看了一眼倒计时,又看了一眼病院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