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而是摸自己的手。
冷的。
不是那种因为害怕或者紧张产生的冷，是实实在在的温度低。他感觉到了，心里就有了底——至少身体还在，没有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后他才抬头。
破旧的面包车顶棚，绒布面已经发黑发霉，有一块还塌了下来，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臭的味道，像是把一堆旧衣服泡在水里闷了半个月。车窗外面透进来暗红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像死人。
“操——”
有人骂了一声，声音发抖。
林涵循声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男的，二十出头，穿着运动卫衣，整个人缩在座位上，眼珠子转得飞快，正在看四周。他身边还躺着一个人，暂时没醒。
林涵没有急着动。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第一，自己刚结束第四次副本，回到现实世界不到三天。
第二，按规矩，下次副本开启至少是一周后。
第三，但现在他在这里。
这说明规则要么出了问题，要么——这次副本不正常。
正常不正常对林涵来说区别不大。他只是想活，规则是什么他就遵守什么，规则之外的他不关心。但如果规则本身乱了，那就意味着他需要在更短的时间内找到新的规则，然后继续遵守。
麻烦，但不是不能处理。
“都醒了？”
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从驾驶座方向传来。林涵看过去，是个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眼神很稳，穿着深色的夹克。这人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清点人数。
“我叫老赵，第四次副本。”男人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汇报工作，“你们呢？”
运动卫衣男立刻说：“小胖，第四次。”他说话的时候还在发抖。
副驾驶座上坐起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化了妆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看起来有点狼狈。她先是照了照手机屏幕——没信号，意料之中——然后捋了捋头发，挤出个笑容：“红姐，第四次。”
林涵留意到她的动作：照镜子、捋头发、笑。她在调整状态，说明她经历过突发情况，有自己的应对方法。这种人要么很聪明，要么很能装。
后排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周晓，大...大家都叫我眼镜妹，第四次。”
很轻，很怯，像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东西。林涵看过去，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长相普通，穿着图书馆那种藏蓝色的工作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她的眼神一直往车窗外飘，又不敢多看，看一眼就缩回来。
她旁边坐着一个壮汉，一米八几的个子，胳膊快有眼镜妹腰粗了。这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脑袋差点顶到车顶：“阿豪，第四次。”说完还揉了揉后脑勺，刚才撞了一下。
最后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从始至终没有动。林涵注意到他刚才一直闭着眼，现在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周围，又闭上了。
这个人身上穿着黑色冲锋衣，裤腿塞进靴子里，坐姿很稳，呼吸很均匀。
“你叫什么？”老赵问。
沉默了几秒，那人睁开眼：“随便。”
声音没有感情，像机器。
“沉默男，”红姐笑了一声，“行吧，就沉默男。”
林涵最后一个开口：“林涵，第四次。”
他没有说自己的职业，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老赵点点头：“七个人，都是第四次。难度普通，存活率三到五成。”
“你怎么知道？”小胖问。
“看环境。”老赵指了指车窗外，“暗红色天空，温度零下，废弃服务区。这些信息足够判断了。”
林涵顺着老赵的手看向窗外，这才真正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面包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周围都是裂缝的水泥地，裂缝里长出枯黄的草。左边是一个加油站，顶棚的铁皮已经锈穿了，露出一个个洞，能看到暗红色的天空。加油机的数字显示屏全黑，玻璃碎了一半，像死人的眼睛。
右边是一栋两层小楼，白色的墙面已经脏得发灰，窗户有几块碎了，用硬纸板和胶带糊着。楼顶上竖着块牌子，日文，林涵不认识。但牌子上画着一个咖啡杯的图案，应该是服务区的那种标志。
楼前停着几辆车，全是废铁。一辆老式轿车四个轮胎全瘪了，一辆面包车侧翻在地，还有一辆小货车的车厢门开着，里面堆着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都烂了。
远处的公路延伸到雾里。那雾不是白色的，是发黄的，像浓烟一样翻滚着，把路的两端都封死了。能见度最多两百米，雾里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普通的雾。”林涵说。
老赵看了他一眼：“对，出不去。”
温度确实很低，林涵呼出的气都是白雾。他穿着之前在现实世界的那件黑色薄羽绒服，勉强能扛住。但眼镜妹只穿了一件开衫毛衣，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了。
“先找地方进去，找点衣服和吃的。”老赵说着就要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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