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画了一个图,是一个时间轴,从1963年12月15日开始,一直画到1965年。上面标注了三个日期——1964年3月10日、1964年3月15日、1964年3月22日。每个日期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健太、美雪、诚。
三个日期,三个名字。
三个月内,三个人相继死亡。
和他们之前看到的档案记录吻合。
但时间轴的末尾,1965年的位置,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着两个字,日文。林涵翻译了一下——“循环”。
“什么意思?”阿豪凑过来看。
“循环。每年都在重复。”林涵把这张纸撕下来,折好装进口袋,“这栋楼,这条路,这些人,每年12月15日前后都会重演一次事故。我们赶上的是其中一次。”
“那我们怎么出去?”
“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三个人对视一眼,阿豪握紧了拳头,沉默男把手伸进口袋,林涵把四叶草钥匙扣攥在手心。
他们走出山田的房间,走廊尽头的双开门开了一条缝。
仓库的门,开了。
走廊很长,林涵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阿豪在中间,沉默男殿后。三个人像一条线一样贴着墙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仓库的门缝里透出红光,和之前老太太出现时那种光一样,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林涵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里面很大,堆满了杂物。货架、纸箱、旧桌椅、落满灰的装饰品,像一个巨大的储藏室。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箱子,不大,像是那种老式的铁皮行李箱,表面漆着暗红色的漆。
红光就是从那个箱子下面透出来的,像是箱子压住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在发光。
林涵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有一股很浓的味道,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腥味,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杀过鱼,或者杀过别的东西。
“分头找,别走太远。”林涵低声说。
阿豪去了左边的货架区,沉默男去了右边,林涵直接往红箱子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注意到地上有一滩水渍。水渍是湿的,还反光,像是刚洒上去不久。形状很奇怪,不是圆形,而是长条形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痕迹。
水渍的尽头就是红箱子。
林涵蹲下来,仔细看箱子。铁皮的,表面有凹凸的花纹,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锁,锈死了,一碰就掉。他把锁拿下来,打开箱盖。
箱子里装的是文件。
一沓一沓的,用牛皮纸信封包着,上面写着日期。林涵随便拿起一沓,拆开,里面是警方的事故调查报告。
日文的,但他能看懂一部分。
第一页是事故概述:“1963年12月15日,22时30分左右,关东高速XX路段,一辆黑色轿车撞倒行人田中芳子(女,68岁),肇事车辆逃逸,受害人下落不明。”
第二页是目击者证词,只有一个目击者——“山田一郎,服务区管理员,当时在服务楼二楼,听到撞击声后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驶离。”
第三页是三个年轻人的口供。
健太:“我当时没看到人,路太黑了,雪又大。我以为是撞到了石头。”
美雪:“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诚:“我在后座玩手机(当时的手机?还是翻译问题?),没注意前面。”
三份口供,漏洞百出,但最后警方采纳了“肇事逃逸”的定性,没有追究刑责。
第四页是被撕掉的。只留下上半截,上面有半行字:“经调查,排除谋杀可能,建议结案。”
但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页纸的背面有字,是手写的,很潦草。他把纸翻过来,看到了一行英文:
“They paid me.”
他们收买了我。
笔迹和前面的打印体不一样,像是有人后来写上去的。而且用的是英文,不是日文,像是在刻意隐藏身份,又像是在留下证据。
谁写的?
林涵把这页纸也收起来,继续翻箱子。下面的文件更多——服务区的经营记录、员工名单、顾客登记表,还有几本相册。
他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山田和芳子的合影,很多张,不同年份的。最早的能追溯到1955年,芳子还比较年轻,头发没全白,山田也才三十出头。两个人站在服务楼门口,或者坐在餐厅里,或者在加油站旁边,每张照片都笑得很开心。
第二页是服务区员工的合影,七八个人,站成一排。芳子也在,站在最中间,像个长辈一样被所有人围着。
第三页是——
林涵的手停住了。
第三页是一张结婚照。
男的穿西装,女的穿白无垢,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男的是年轻的山田,女的不是芳子,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长相普通,但笑得很温柔。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山田一郎与山田和子,结婚纪念,1958年春。”
山田结过婚。
但林涵在山田的房间里没有看到任何女人的痕迹——没有照片,没有化妆品,没有女人的衣服。
他继续翻,下一页是几张零散的照片,其中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山田和健太的合影,和之前在楼下看到的那张差不多,但这张的角度不同,能看到健太的正面。健太长得和山田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和眉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怪。
不光是舅舅,健太很可能是山田的儿子。
林涵把相册也收起来,准备叫阿豪和沉默男离开。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哭声。
女人的哭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朵边上。
他猛地转头。
仓库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是那个便利店的女员工。
她还穿着那件绿色的围裙,戴着帽子,脸色白得像纸。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她在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你们帮帮我,”她开口了,声音在抖,“她一直跟着我,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