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想起档案里健太的遗言——“她问我‘我的脚冷吗’，我说‘不冷’，她就笑了。”
不能回答。
“阿豪！别回答！不管她问什么都别回答！”林涵喊道。
阿豪的身体在剧烈地抖，但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还是抿着的，牙齿咬着舌头的尖端，咬出了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老太太又问了一遍：“我的脚冷吗？”
阿豪还是没回答。
老太太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渗人的笑，是一种满足的笑，像是一个孩子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玩具。
她没有等到阿豪的回答，但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的手从阿豪的肩膀上抬起来，慢慢移到他的脸上。干枯的手指按住了他的眼皮，一根一根，像蜘蛛的腿。
然后她用力往下按。
阿豪的眼睛被强行睁开了。
他看到了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世界，没有老太太，没有厕所，只有一条路。一条很长很长的公路，两边是白色的雪，天是黑的，路面上有一个老太太在走。
她背对着他，走得很慢，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阿豪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不是被吓的那种扩散，是生命在流失的那种扩散。黑色从瞳孔中心向外扩散，像墨水倒进了水里，一点一点地吞掉眼球的颜色。
老赵一拳打在老太太的脸上。
拳头穿过了她的头，像打在了空气里。
老太太咯咯地笑了，松开了阿豪，慢慢缩回了镜子里。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沉入镜面，像沉入水底一样，先是腿，然后是身体，最后是头。
她完全消失之前，看了林涵一眼。
那个眼神——“下一个”。
镜子恢复了正常，反射出厕所里的景象——惨白的灯管、发黄的瓷砖、发霉的天花板，和倒在地上的阿豪。
林涵冲过去，把阿豪翻过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眼眶，眼球上有一个手印。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像有人用力按在了上面。
和档案里诚的死状一模一样。
阿豪死了。
三、沉默
没有人说话。
林涵把阿豪的眼睛合上。眼皮很硬，像干掉的皮革，他用了两次才完全合拢。
老赵站在厕所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答应过阿豪，三分钟就去找他，但实际上只过了两分半。两分半，一个人的命。
“不是你的错。”红姐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老赵没有反应。
眼镜妹在哭。她没有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从眼镜片下面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她不敢看阿豪的尸体，一直看着地面，看着地砖缝里的污垢。
沉默男靠在墙上，折叠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有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
林涵把阿豪的尸体拖出了厕所，放在走廊的角落里。不是因为他想让阿豪体面，是因为尸体留在厕所里，会触发更多问题。
他回到餐厅，把锤子装进一个帆布包里——从便利店找的，拉好拉链，背在身上。
“从现在开始，这个东西不能离身。”他说，“她是冲这个来的。”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红姐的声音有点飘，她也在害怕，只是在硬撑。
“上楼。找山田。”
“现在？”老赵看了看钟，三点四十，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午夜之后鬼最活跃的时间段。
“现在。再等下去，死的人更多。”林涵背起帆布包，走向楼梯。
其他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楼道里的灯管坏了一半，每隔两三米才有一根亮的，光线断断续续的。墙皮脱落得更厉害了，露出大块大块的水泥，上面有人用什么东西刻了字。
林涵停下来看。
不是日文，是中文。
“不要上楼。”
三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谁刻的？”老赵凑过来看。
“不知道。但刻字的人还活着——不对，刻字的时候还活着。”林涵摸了摸刻痕，很粗糙，不像是用刀刻的，更像是用指甲。
人的指甲不可能在水泥上刻出痕迹。
除非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继续往上走，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仓库的门开着。
红光亮得刺眼，把整条走廊都染成了血色。光里站着一个人——山田。
他站在仓库门口，面对着他们，但眼睛没有看他们。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是白色的，没有黑眼珠。
他的嘴巴在动，一直在说话，但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林涵慢慢走过去，走到离山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山田说的话，他终于听清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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