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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宋家满门被杀……赵小蝶的声音轻下来,是因为有人在仪式里站到了供桌上?

对。那个人可能只是想上去摆牌位,或者放香炉。但那是子时,供桌的防御能力最强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他踩上去,相当于给喷水鬼开了一扇门。

林涵看了看手机。23:22。

我们现在有三条路。他竖起手指,第一,在这个祠堂里待到天亮,赌她处理牌位需要足够长的时间。但风险是——她会不会在黎明之前就处理完?我们不确定。

第二,冲出去。她把祠堂门口堵上了水,但只要不踩到那片水渍的中央区域,从边缘绕过去就可以。问题是外面的走廊和院子现在已经全是湿的,喷水鬼可以在任何一面有水渍的墙里出现。

第三。他的目光落到供桌上。第三条即死规则是子时站在供桌上。如果我们确认了这条规则是真的,那反过来——我们在子时之外站上供桌,会不会有其他的效果?防御效果?或者某种……增益?

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疯了。陈建国说,你打算自己站上去试试?

林涵摇头,我脑子没坏到那个地步。但供桌确实是这座宅子里唯一一件明确能克制喷水鬼的东西。她怕供桌怕到连摸都不敢摸,只能把牌位拿走之后再处理。这个,我们可以利用。

怎么利用?

把供桌搬到门口。

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供桌是镇物,喷水鬼怕它。我们把供桌顶到门后面,相当于用镇物把门封住。她要么从别的地方进来——但祠堂只有一扇门和一扇小窗,小窗我们已经用木板钉死了——要么就只能从墙里渗。但墙不是水渍密集的地方,她渗进来的速度会很慢。

那就等于把祠堂变成一个堡垒。赵小蝶说。

对。堡垒不太坚固,但至少撑到天亮没问题。

陈建国走到供桌前面,两只手按在桌面两端,试了试重量。供桌是老红木的,桌面厚实,四条桌腿粗得像婴儿的手臂。他沉下腰,膝盖微屈,猛地一发力——桌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往前挪了半尺。

他喘了一口气,但能搬得动。小蝶搭把手。

赵小蝶走过去,和陈建国一左一右抬起供桌。两个人配合着发力,供桌一寸一寸地往门口方向挪。桌面上的牌位在晃动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有几块歪倒了,李梦伸手去扶,结果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她忘了李梦已经死了。

她收回手,嘴唇抿了一下,继续抬桌子。

林涵站在门口那片水渍前面,替他们盯着水位的变化。那片水渍在他站过去的时候就微微颤动了一下,水面起了几圈极细的涟漪,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慢一点。他说,别碰门槛上的水。

供桌在离门槛大约半米的位置停下了。陈建国和赵小蝶把它横过来,桌面朝外,桌腿朝内,像一面巨大的木盾牌抵住了门板。门缝底下那片水渍被桌腿挡去了大半,剩余的几缕黑水从桌腿之间的缝隙里渗进来,但量少了很多。

行。能顶一阵。陈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后背靠着供桌的侧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小蝶也坐了下来,靠在陈建国旁边。两个人都累坏了,赵小蝶的风衣下摆沾了一圈灰,白衬衫的领口歪了一边。她抬手正了正领口,手指微微发抖。

林涵没有坐。

他站在供桌侧面,看着门槛处残余的那几缕黑水。那些黑水渗进来之后没有再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在离供桌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水面平静,底下那团头发一样的灰色丝缕也不再浮动。

她退了。林涵说。

退了?陈建国偏头看门槛,那些水还在。

但不动了。供桌挡着她的推进方向,她暂时过不来。

赵小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散得很慢。她靠着供桌的桌腿,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有干透的泪渍。

休息。林涵说,轮流睡。每个人睡一个小时,剩下两个人值班。

你先睡。陈建国说,你的脑子还得想事情。

林涵没有推辞。他走到赵小蝶旁边,靠着供桌的另一条桌腿坐下来,闭上眼。他的身体像一截被抽掉了支撑的木头一样往下沉,困意在合眼的一瞬间就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口井边上,低头往下看。井很深,井水是黑色的,水面离井口大约三四米,看不见底。他听到水底下有人说话——那种含含糊糊的、像是被水泡软了的声音,一个字都分辨不清,但音调很熟悉。

像是王胖子的声音。

他从梦里惊醒的时候,蜡烛已经换了两根。

陈建国正盯着门缝底下的那几缕黑水,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像。赵小蝶蜷在供桌另一侧,呼吸平稳,睡着了。她睡梦中紧紧攥着自己风衣的领口,像是怕冷。

几点了?林涵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差十分钟零点。陈建国说,眼睛没有离开门槛。

林涵站起来,腿麻了半条。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走到供桌前面。桌面上的牌位被搬动时弄歪了不少,他把它们一一扶正,目光扫过每一块上面的名字。

宋国栋。宋林氏。宋国梁。宋王氏。宋子谦。宋子惠。宋子文。宋子武。一排一排的,从上到下,从辈分最高的始祖到最末一代的子孙。几十个人名,金粉描的,在烛火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最后一块——原本放置无字牌位的位置——空了。

那块空位像牙齿掉了之后留下的豁口,周围的牌位都微微朝那个方向倾斜,像是群失重的人正往同一个方向倒。

林涵伸手摸了摸那块空位。木头桌面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是被无字牌位的底座压了几十年留下的。那圈印子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黑色,像是什么东西从牌位里渗出来,浸透了桌面。

他把手指按在那圈黑印上。

凉。

不是木头的凉,是另一层东西。那圈黑印的触感和桌面上其他部位完全不同,摸上去像是一层极薄的冰,又像是湿润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