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传玉佩。你爹说梅女偷了，后来找到了吗？
封云亭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一丝林涵捕捉到了的迟疑。找……找到了。后来在我爹的抽屉里找到了。是我爹自己放错了地方，误会了。
林涵点了点头，站起来，对赵萱看了一眼。
赵萱看懂了他的意思。说谎。至少有一部分在说谎。
但她没拆穿，而是换了一副关心的语气把封云亭扶起来：封公子，你先别哭，我们既然来了，会尽力帮你的。你刚才说死了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吊死的。封云亭打了个寒噤，都是吊死的。张妈，刘厨子，还有……还有小翠。都是半夜被发现在自己房里吊死的。脖子上有白绫……和梅儿死的时候一样……
你亲眼见过梅女的鬼？
见过。他点头，牙齿开始打颤，每晚都见。她就在走廊尽头站着，穿着死时候那件白衣裳，脸是紫的……她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我不敢看她，一看到她我就把眼睛闭上，她就走了。
林涵的笔在纸上轻轻记了一笔：看着她。
赵萱也记下了。
何玉兰则一直在观察封云亭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没有老茧。她说了一句：封公子平时不做粗活吧？
封云亭愣了愣：不做。家里有下人。
那你会打结吗？何玉兰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比如死扣那种。
封云亭的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摇头：不会。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林涵把这一幕收进眼里。赵萱也收进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封云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地上站起来，局促地搓了搓手：几位要是没地方落脚，可以先住西厢房。那里干净些，我让人……哦不，我自己去收拾。你们先歇歇，我晚点再过来。
他说完就匆匆往后院去了。脚步比来时快得多，几乎是小跑。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二门后，赵萱才开口：他在说谎。
哪部分？陈老六问。
全部。赵萱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哭是真的，眼泪是真的，但台词是背的。他每说一句话之前都有一瞬间的停顿，像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而且我刚才注意他的微表情，说到我爹设计说她偷玉佩的时候，他的上嘴唇抖了一下。
什么意思？何玉兰问。
上嘴唇抖动是正在主动说谎的典型微表情。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自己也不信。
林涵把手里的纸翻了一页，上面已经写了七八行字。他说：撒谎的部分有三处。一，他说未过门的妻子。按常理，一个男人在说到自己未婚妻自缢的时候，悲伤情绪应该先于眼泪。他是眼泪先下来的。他在表演悲伤。二，他说我爹逼死的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恨，只有推脱。三，他说玉佩找到了的时候，语速突然加快了。他在急着结束这个话题。
孙大勇听得一愣一愣：……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我看那小子就只觉得烦，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似的。
陈老六在旁边插嘴：可不是，我一听他哭就想给他一嘴巴子。他哭得比我姥姥哭丧还假。
别急着定论。林涵把纸叠好放回口袋，还需要证据。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正门门廊上的尸体，不是自缢。是谋杀。而封云亭知道这件事。
他说完这句话，一阵阴风从正厅穿堂而过。
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噤。那阵风没有来路——门窗都关着，密封的老宅子里怎么会有风？但就是有，阴凉阴凉的，像一盆冰水从后颈灌进脊梁骨，一路淌到尾椎。
风过后，正厅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陈老六第一个转头看过去，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正厅博古架旁边的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卷白绫。不知道从哪来的，就那么整整齐齐地卷着躺在地上，像是有人刚刚放在那里的。
孙大勇走过去要捡。
别动！林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所有人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大声说话。
孙大勇的手在离白绫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林涵快步上前，用脚把白绫往旁边拨了拨，确认没有其他人碰到它。他说：我说过，任何白色布条状的东西都不要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卷白绫——但它不可能是刚好掉在这里的。
那是谁放的？何玉兰的声音有点抖。
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那个女人。那个挂在门廊上的、被谋杀的、指甲外翻的、现在正看着他们的女人。
她就在这宅子里。她一直都在。
林涵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随身带进来的，他每次进副本都会带一面镜子。他把镜子斜着放在地上，用镜面反射去照那卷白绫。
镜子里，白绫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水汽，像是刚从什么人手里放下来。
水汽在镜子里凝成了一个小小的图案，笔画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来——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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