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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行吧,各位家人们,咱就说这个副本。

我是林涵,外号林麻子。这个外号怎么来的不重要,反正现在圈子里都这么叫,你叫一声林麻子回头率比叫林涵高十倍。我刚从封宅那个破地方爬出来,把自己扔在肯德基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全家桶,桶里鸡翅鸡腿鸡块堆得像座小山。我坐在这儿一边嚼鸡翅一边回忆过去二十四小时都经历了什么鬼东西,越嚼越觉得这事儿得记下来。不然以后万一我脑子被副本机制搞坏了,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吊死鬼宅子里活着走出来的,那我亏大了。

先介绍介绍我自个儿。正经身份是博弈论青年学者,听起来挺体面吧?实际就是研究怎么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做最优决策,翻译成人话就是——算账。算命、算钱、算概率、算谁死谁活。连着通了四次副本,靠的就是这个脑子。但这脑子有个毛病,它太冷静了,冷静到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不是缺了哪根人味儿神经。进副本之前我列了一张清单,三项:活着出来,写完我的博弈论论文,吃一顿肯德基。后来加了一项,替铁锤活着出来。这个等会儿再说。

先说说这个副本。封宅·梅女。困难级,二十四小时,五个人进,最后出来四个。存活率百分八十,听着是不是还行?但你得看看死的是谁。死的是铁锤,一米八五的前建筑工头,一只手能把我拎起来当哑铃抡的那种硬汉。他死了,我一个戴眼镜的细狗活下来了。你说这事儿讲不讲理?

反正这副本不讲理。从进门的第一个画面就不讲理——我们五个人传送到封宅大门外头,铅灰色的天压得跟锅盖似的,空气里一股烂甜烂甜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那股味儿,像你把一罐蜂蜜倒进了臭水沟里搅和匀了再拿文火慢炖三个小时。然后老鼠——就是我那队友陈老六,外号老鼠——表现欲上来了,非要第一个推门进去显摆他的身手。门一开,一张紫肿发黑的死人脸从门廊上头探下来盯着他,脖子上一根白绫勒进了肉里,眼球翻得只剩下眼皮底下那一圈血红色的边儿。老鼠嗷一嗓子连滚带爬退回来,脚后跟磕门槛上摔了个屁股墩。

我当时站在后面看着,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好吓人这玩意儿吊在这儿多久了?风干了还是刚死的?尸体保存状态跟环境数据对不上啊。这就是我的问题,我的脑子它不配合气氛。人家都在尖叫,我在那儿搞环境变量分析。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之所以冷血还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把副本当数学题做。梅女是一道题,规则是已知条件,队友是变量,我是解题人。铁锤的死是这道题里最他妈操蛋的一个解。

说到铁锤我得好好聊聊他。孙大勇,四十岁,建筑工头出身,左手少了两根手指,上一个副本里为了掏一把钥匙让鬼咬掉的。那两根手指是我让他伸进去掏的,我算过账,手指换命,值。他出来之后没怨我,他说你算对了。就冲这句话,我欠他一条道义上的债。这次进副本又是他跟我搭伴,一进正厅他就开始抬头看房梁,看了不到三分钟就告诉我:这宅子的结构不对,正厅有五道梁,每道梁靠外侧的位置有一个铁环,那不是挂灯笼的,是挂人的。而且五个铁环正好对应五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站在他旁边,心里头了一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当时就在算——五个位置,五个人,梅女当年会不会就是挂在某一个上面?后来赵萱拿我的镜子去确认了,梅女挂在第二个铁环上,正对着大门。另外四个铁环里有一个挂着半截断掉的绳头,其他三个空的。铁锤还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往深了想,他说左数第三道梁的铁环旁边有新磨的痕迹。等后来他死在那道梁底下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他那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位置有问题。但他说完就岔开去聊别的事了,谁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铁锤这人吧,表面看着是个糙老爷们儿,一八五的大个子往那儿一杵跟堵城墙一样,说话嗓门能掀房顶。但他心细,比我细。我细在逻辑链条上,他细在物理结构上——墙上的抓痕、房梁的承重、锚点的年代。他干建筑干了二十年,一双手摸过的砖比我吃过的盐都多。他要是只靠蛮力早死八回了,他能活过四个副本靠的是脑子。只不过他那脑子长在肌肉底下了,一般人看不出来。

但他有个毛病,心软。见不得受伤。这毛病迟早要了他的命——事实上也确实要了他的命。

何玉兰中枪那会儿我就知道铁锤要出事。封云亭那孙子拿着火铳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这事儿要么死一个要么死两个。封云亭开了枪,何玉兰的肚子被打穿了,铅弹留在里面。何玉兰是谁?前护士长,外号菩萨,四十五岁,面相和善双手贼稳,在副本里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铁锤欠过她人情——上一个副本还是上上个,何玉兰替他挡过一刀。所以当何玉兰倒在血泊里的时候,铁锤的脸色就变了。他说我去药房拿工具,我说你去了就是送死,他说林麻子我欠你一条命,但菩萨不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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