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在巷子外面听到了波刚退后和蹲下的声音。他在转角处用小镜子偷偷看——波刚巨大的身躯缩在巷子口，把整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它坐下来了，像一只蹲在洞口等老鼠出来的猫。那双黑眼睛盯着井盖的方向，一动不动。
它卡在巷子里了。林涵转回来对其他人说，那个巷子窄，它的体型塞满了，出不来了。但它也不出来。它在等李颜从下水道里爬出来。
那李颜什么时候能出来？秦柔问。
零点。林涵看了眼手表，零点车来，我们去井口接他。只要他能在底下待到零点，周小刀能把井盖掀开把他拉上车。
如果它跟着我们的车追呢？孙姐问。
林涵沉默了一拍。车辆的照明系统能驱散鬼。副本的规矩是车辆到达后以车为中心半径二十米范围内安全。只要李颜在那个半径里——
他停住了。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问题。
如果波刚能拟态呢？
他翻开了笔记本。波刚的能力设定里有一条——它可以拟态成任何被它吃掉一部分的人。李颜现在没有被吃掉一部分，他只是被标记了。但拟态的门槛是吃掉一部分，李颜不符合条件。
但周小刀呢？周小刀在矿洞里被波刚的呼吸吹到过后颈，那算不算？赵大勇被完全吞噬了，王胖子被标记过两次——如果波刚在标记过程中采集了他们的外形信息……
林涵把笔记本合上了。他的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这条信息现在不能说。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更恐慌。但他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子里最醒目的位置——波刚可能会拟态。如果它在零点之前学会了拟态李颜的样子，那就危险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他的第三顿饭是五点吃的，现在六点半，胃里还有东西，不饿。但他要为接下来六个小时做准备——他必须在下一次饿之前再吃一顿，而那顿的时机必须卡在零点之前两小时左右。
回旅馆。他说，李颜在下水道里很安全。我们守着巷口，等到零点。
万一波刚挪位置了呢？周小刀问。
它不会。林涵摇头，它现在被金色锁链绑在封印上，它的感知范围有限。它能精确锁定李颜的位置，但它的本体被锁链拖着，移动范围被限制在祭坛周围三百米以内。巷子离祭坛两百米，刚好在它的极限范围。它不会放弃这个位置，因为它一旦离开三百米，锁链会把它的核心力量扯回封印里。
那我们就守在三百米外？
对。守住巷口的两个方向。秦柔和我在东边，孙姐和胖子在西边。周小刀你在中间，随时准备冲过去掀井盖。
分工很快完成了。六个人分成三组，绕着巷子外围布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波刚蹲在巷子里一动不动，把整条巷子堵成了它的临时巢穴。下水道里的李颜安静地站在泥水里，头顶是铁梯，再上面是铸铁井盖，再上面是那只张着深渊之口等他出来的山一样的怪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七点。八点。九点。天空彻底暗下来，雾重新变浓，能见度降到了十米以内。镇子上的灯一盏都没有亮，只有旅馆厨房那盏煤气灯还燃着一小簇火苗，光照不过五十米就被雾吞没了。
十一点到了。
林涵吃了他最后的那顿饭——两根能量棒加半瓶水，站在巷子东口的墙根底下，边嚼边用小镜子监视巷口的动静。波刚还在那。巨大的灰绿色身体把整条巷子塞得满满的，它的嘴微张着，黑暗的口腔里有轻微的蠕动，像胃在消化什么东西。
但十一点十分的时候，林涵注意到一个变化。
波刚的体型在缩小。从十米缩到了八米。然后缩到了五米。它的身体在缓慢地向内收缩，灰绿色的皮肤松弛下来堆在骨骼上，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
它在变小。林涵低声对旁边的秦柔说。
为什么？
林涵的脑子转得飞快。金色锁链的束缚在收紧。封印的力量在零点前达到峰值，波刚的本体被锁链拉回祭坛深处。留在外面的只是一层越来越薄的投影——
它的力量在衰减。林涵说，零点临近，封印会把它的核心完全锁住。外面的这层壳维持不了太久了。但——
但越是接近零点，它越可能发动最后一击。被逼到绝境的猎食者会放弃一切规则，拼了命也要咬最后一口。
周小刀。林涵朝中间方向低喊了一声，准备。零点前十分钟掀井盖。
周小刀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匕首。现在？
提前一点。如果波刚的力量衰减到一定程度，它可能会放弃堵井口，改成全力冲刺追猎物。我们必须在它完全缩回封印之前把李颜接出来。
十一点四十。周小刀悄然靠近了井盖。波刚庞大的身躯缩到了三米左右，塞在巷子里的肉山变小了，但它依然堵着路。那双黑眼睛闭着，嘴合了一半，呼吸声变浅了。
周小刀蹲在井盖边上，用匕首撬开了铸铁边缘。井盖无声地掀起了半寸。
李颜在下面看到了亮光。他的手机闹钟还没响，但他感觉到了头顶透下来的微弱光线。他踩着铁梯往上爬了两格，听到了周小刀压低的声音：上来。快。
李颜爬出井口的时候全身都是泥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眼镜蒙了一层水汽什么都看不清。他把眼镜摘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刚重新戴上——
巷子尽头的波刚睁开了眼睛。
那双纯黑色的瞳孔在迷雾中骤然放大，盯着井口的方向。它剩下的三米躯体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力量——肌肉绷紧，四肢蹬地，整个巷子因为它的起跳而震颤。它没有再被墙壁卡住——因为它的体型已经缩到了足够通行的尺寸。
它跳过来了。
周小刀一把抓住李颜的后领把他从井口拽出来，两个人同时往巷口扑。身后是波刚落地时碎石飞溅的巨响，一股腥臭的热风贴着他们的后脑勺追过来。
李颜的金色印记在灼烧。波刚追着他跑，每次弹跳都精准地朝他后心的位置咬去。周小刀拽着他在镇上的巷子里七拐八拐，身后那三米的灰绿色身影紧追不舍，速度太快了，每次转弯都差点被咬到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