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得在车上再吃一顿。王胖子在后面接话，嘿嘿笑了一声。那不得撑死。
比被撑死强。
车厢里难得地有了点笑声。秦柔笑完了之后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赵大勇呢？他会被算进我们这次的通关记录里吗？
李颜翻了一下笔记本。人死之后副本会自动销号。他的记录会留在系统里，但不会算作通关。
胖子算祭品，保住了封印。李颜算第二个祭品，补完了封印。赵大勇用自己的命测出了即死规则。王胖子的印记帮我们测出了规则二的完整逻辑。李颜在下水道里的五个小时替我们拖住了波刚的最后反扑。林涵闭着眼把这些话说完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超市购物小票。所有人都有用。包括死掉的那两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王胖子在后排低着头抠手指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巴车在一条分岔路口减速了。没有司机，但方向灯自己打了左转，然后车辆平稳地拐进了一条林荫道。林荫道尽头是一栋亮着灯的建筑——像是个服务区，又像是个休息站，门口停着几辆同样款式的绿色大巴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到了。孙姐站起来，每个人下车之后过一道门，个人任务的判定会在过门的时候完成。完成的直接传送回现实世界，没完成的——
——没完成的会怎样？王胖子问。
以前有个副本里，有人没完成个人任务但是团队通关了。那个人被留在副本边缘空间里关了一百七十二天，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疯了。孙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和，像在讲一个别人家的故事。但你们应该都完成了。
李颜翻了翻笔记确认自己的任务。矿洞里独自待一小时。完成了。秦柔：救治刘瘸子。完成了。孙姐：获得两名NPC的感谢。刘瘸子和阿花都说了。完成了。周小刀：保护至少一名玩家。王胖子、李颜都算。完成了。王胖子：找到并吃掉山菇。完成。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林涵身上。他睁开眼，从座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三顿饱饭，间隔不超六小时。完成了。
王胖子啧啧了两声。麻子，你那个个人任务给得真他妈缺德。人家要杀怪你要吃饭。
我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吃饭。你的任务也是吃饭。林涵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胖子的任务说明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副本里，会吃的人比会打的人有用。
那我就是最有用的。王胖子拍着肚子下了车。
休息站的门是一扇灰色的双开玻璃门，门口有一台老式的安检门框，门上贴着完成任务请通过的牌子。林涵第一个走进去。安检门框的感应灯亮了一下，绿灯，他的身体穿过门框的瞬间像被一层温水包裹了几秒钟，然后眼前的灰色墙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来时的集结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几张塑料椅子。他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还是进副本时那套，没破没脏，连沾上的矿洞灰都不见了。
副本清理过了。他回来了。
他走到墙角坐下，等其他人。三分钟后周小刀出来了，然后是秦柔、孙姐、李颜、王胖子。王胖子出来的时候原地蹦了两下，肚皮上下颤。妈的！老子出来了！老子从那个破镇子里出来了！
他蹦完之后看着门口，忽然不蹦了。……赵大勇没出来。
没人接话。但秦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颜把笔记收进包里，走到林涵旁边蹲下来。林涵，有个事我想问你。
你在矿洞里说你的脑子比任何一个人的命都重要。你当时是真的这么想的，还是只是为了说服我们不让你当祭品？
林涵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变化。我是真这么想的。在我自己的逻辑体系里，如果我的命能换你们全活，但我死了没人能带领剩下的解密和规划，那我的命就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命优先级都高。这是计算题，不是道德选择题。
李颜看着他，然后笑了一声。行。计算题。我懂了。他站起来走开了。
林涵靠在椅子背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光秃秃的，连颗螺丝钉都没有。他看着看了很久，忽然嘴角动了一下。他摸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副本背包里回到他裤兜里的——打开外卖软件，搜了最近的肯德基。
二十四小时营业。
他站起来，朝出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王胖子。
出去之后吃东西吗？
王胖子眼睛一亮：吃什么？
全家桶。我请。
王胖子笑得满脸褶子，这趟值了。
五个人穿过出口的门廊，外面是一条普通的城市街道。路灯昏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凌晨一点多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
林涵站在路灯下面，把手机屏幕按亮，看着那家肯德基的地址和距离。两点三公里。走路三十分钟。打车八分钟。
他在路边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王胖子已经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肥硕的身躯挤进副驾驶座，探头出来冲他喊：麻子快点！饿死了！饿真的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林涵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秦柔和孙姐坐在后面那辆车上，周小刀和李颜在第三辆。三辆出租车前后排着队驶入夜色里的城市街道，车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拉成长条又碾碎。
肯德基的灯牌在街角亮着。红的白的，俗气的，温暖的。
林涵坐在车里靠着窗，看着那块灯牌越来越近。
波刚的嘴再大，也大不过一个全家桶。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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