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低沉的、像是木质结构被大力拧转时发出的嘎吱声——宅子在动。而且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砖墙与砖墙之间挤压摩擦的声响闷而刺耳,像骨头在关节腔里错位。
它动了。陈文的声音尖了一下,宅子在动。
早就在动了。林涵转身朝那扇被锁死的木门走去,但它每次动都有方向。东厢房挪到书房门口那次是推我们去找信,走廊缩短那次是推我们回正厅,花园砌墙那次是堵路逼我们上楼。每次都有目的。这次它把我们锁在后院——
他伸手摸了摸那扇木门的门板。雕花纹理还在,冰凉的木质触感,但这一次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他之前没发现的东西——门板的右下角,雕花图案的正中央,有一个极浅的凹槽。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凹槽的形状,恰好和某一块玉的边缘弧度吻合。
它把我们锁在后院,林涵的拇指在那个凹槽里轻轻摩挲了一下,是在等我们完成该做的。门锁需要的钥匙——
他把那块刻着字的玉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嵌进了凹槽里。严丝合缝。玉和凹槽之间没有任何余隙,像是在一百年前就被挖成了这个形状。
木门里面传来一声的轻响。锁松开了。他推门,门果然开了,露出外面那条通往前院的走廊。
它在给我们指路。林涵把玉收回来放好,玉是钥匙。三块玉对应三扇门。后院的门用玉开,书房的密室用玉开,正厅的——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推开木门之后他看到走廊变了。原本从后院通往正厅是一条笔直的、两侧种着枯竹的砖铺路,但此刻那条路的中间多了一截完全陌生的空间——一截悬空的、像是被从别处过来的回廊,横亘在路的正中央,把通往正厅的路径截成了两段。那截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开满了门。
每一扇门都一模一样。连纹理、门环、油漆剥落的程度都分毫不差。十五扇,整整齐齐排列在回廊两侧,像一副扑克牌被展开摊在桌面上。只有一扇能通向正厅,其他的门背后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么多门……陈文的声音又抖了,哪扇是对的?
宅子在逼我们选。林涵看着那十五扇一模一样的雕花木门,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皱眉,选对了继续走,选错了——
选错了会怎么样?刘晴的声音哑哑的,刚从哭里缓过来,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涵没有回答。他踩上回廊的地面,走到第一扇门前,俯身看了一眼门缝下方。门缝很窄,黑漆漆的透不过光,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他把耳朵贴近门板听了听。安静。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每一扇门背后都是绝对的静默,连风声都没有。
书房的密室门板是实木的,上面有暗纹。他蹲在回廊中间,闭着眼回忆,我记得陈文发现暗门的时候,书架背板右下角有一道划痕,指甲盖长短的,像被什么东西剐了一下。
划痕?陈文赶紧凑过来,是有划痕!我当时还想着这木头怎么回事……
林涵重新站起来。他从左到右走了一遍,在每一扇门板右下角附近仔细看了一遍。十五扇门里,只有第七扇门的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不仔细看完全会被忽略的浅痕——和书架暗门背板上那道划痕的位置完全一致,连长短都一样,像是同一块木板上切下来的。
第七扇。林涵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侧着身子挤进去,走了大约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书房的回字形落地书架、花梨木书案、案上摊开的那幅地图,一切和之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进来了!陈文跟着挤进来,激动得差点撞到书架上,真的是书房!
刘晴和王燕最后进来。四个人站在书房里,身后那扇窄门在他们全部通过之后无声地合拢了,在墙壁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扇从来没有存在过的门。
十五扇门只有一扇是对的,每一扇门背后都藏了一个。林涵走到书案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如果选了错的,就是进了另一条。宅子给了我们一把筛子——玉能开锁,但选门的钥匙是观察力。它要我们记住每一个细节。
陈文小声嘀咕:还好我记住了那道划痕……
走一步看一步。林涵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向书架上方的天花板。他记得残页上那句话——藏于书阁天顶。王伯阳把所有罪录在这封信里,藏在了书房天花板。
天顶有东西。他搬过一把椅子放在书架前,踩上去,用指尖沿着天花板上的木质横梁摸索。横梁和天花板之间的缝隙极窄,但他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比周围的板子高出大约一毫米,边缘有一条可以下手指的细槽。他抠住那条细槽,把木板往下撬。
。
木板被掀开了,露出天花板夹层里一个狭小的暗格。暗格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封信函。和密室那封一模一样的火漆封口,信封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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