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央院那片熟悉的桃花林畔小屋,无心停留了七日。
这七日,对他而言,既是难得的休憩与沉淀,也是深入了解西域局势、重新梳理自身定位的关键时期。白日里,他与冷清秋、雷南、墨轩等师兄师姐们品茶论道,探讨修行心得,也倾听他们讲述近年来西域发生的种种变故,以及书院内部细微的变化。夜晚,他或在桃林间静坐,体悟《天道德经》与天地自然的交融;或在屋顶仰望星空,以幽冥殿殿主的视角,冷静分析着从师兄师姐、桑罗合乃至自身过往游历中获得的零散信息,试图拼凑出一幅更完整的西域权力图谱。
七日虽短,但他对这片故土现状的认知,已远比初归时清晰深刻。央院的坚守与无奈,天启书院其他四院(土院、风院、水院、火院)或明或暗的倾向,凌云仙主咄咄逼人的扩张态势,秦赫将军看似强硬实则承受巨大压力的处境,以及那位始终沉默、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金刚仙帝……这一切,都让他意识到,西域早已不是记忆中风平浪静、自由粗犷的修行乐土,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一触即发的火药桶,只差一颗火星。
而那颗火星,很可能就是君莫笑与洛紫凝这对旧日怨侣,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君家与洛家(或者说秦赫将军势力与凌云仙主势力)的尖锐对立。
第七日傍晚,桑罗合如约而来。这位南院的豪爽汉子,这几日也没闲着,通过自己的渠道(主要是土院一些交好师兄弟以及家族在军方的关系网),搜集了不少关于北境军方、特别是“铁血卫”动态的消息。两人在无心的小屋中密谈至深夜,交换情报,分析局势,面色都越发凝重。
“基本可以确定,”桑罗合指着桌上以灵力勾勒出的简易西域地图,手指重点在北境与中央雍城之间划动,“莫笑那小子,就在北境铁血卫的前营左哨,担任卫主。那是直面北境荒原和可能渗透势力的前沿,任务凶险,但也最易立功,也最容易……成为靶子。秦赫将军将他放在那里,既是磨练,恐怕也有将其作为重要棋子、甚至某种‘质子’或‘表态’的意味。”
无心凝视着地图上标注的“黑瞎子谷”、“宁洛”等军事要地,缓缓道:“而他与洛紫凝的旧事,以及洛家如今彻底倒向凌云仙主的态度,使得他个人的情感纠葛,与两大阵营的对抗紧密捆绑在了一起。他本人,恐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何止意识到!”桑罗合灌了口凉茶,语气带着愤懑与担忧,“我打听到,近半年来,铁血卫前营遭遇的‘意外’袭击和渗透事件明显增多,其中不少手法,都带有凌云仙主麾下某些‘影子部队’的特征。莫笑所在左哨,更是重点‘照顾’对象。他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还稳坐卫主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君家的背景,更是实打实的剑下亡魂和战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还听到一些风声,洛家与凌云仙主那边的联姻,似乎早有眉目,只是最近才正式提上日程。联姻对象,是凌云仙主的亲弟弟,一个名叫罗恒的家伙。此人修为据说已达仙主境初期,但风评……极差,仗着兄长的势力,骄横跋扈,贪花好色。洛家将紫凝那丫头许给他,简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这不仅仅是政治联姻,更是一种对君家、对秦赫将军势力的赤裸裸羞辱和打击!”
无心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洛紫凝……那个记忆中明媚骄傲、天赋不俗的少女,当年在书院时,也曾与君莫笑有过一段还算融洽的时光。虽然后来因家族压力渐生龃龉,但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恐怕并未完全泯灭。如今,却要成为家族攀附新贵、打击旧敌的牺牲品,嫁给那样一个人……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莫笑,至少,要让他知道最新的情况,并且……阻止他可能因愤怒而做出的不理智行为。”无心最终说道,“按照你之前得到的线索,他近期可能会因为防务轮换或某个秘密任务,离开北境前沿,向雍城方向移动?”
“只是猜测。”桑罗合面色严肃,“但结合洛家即将公布定亲消息的风声,我怀疑,莫笑很可能会得知此事。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一旦他擅离防区,前往雍城……那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他自身可能面临军法处置和来自凌云仙主势力的围杀,更可能给秦赫将军和君家带来极大的被动,甚至成为对方发动更猛烈攻击的借口!”
无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在夜色中沉寂的桃林,声音平静却坚定:“那么,我们便去雍城。一方面,设法与莫笑取得联系,稳住他;另一方面,我也需要亲自去这座西域的权力中心看一看,感受一下那里的‘风’,到底有多急,水,到底有多浑。”
“好!”桑罗合也霍然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书院这边,我已经跟师尊(土院一位长老)报备过,以长期游历任务的名义离开。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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