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台上的对峙,不过持续了片刻。
但那片刻的沉默,却沉重得如同一座山压在每个人的胸口。风停了,魔气凝滞了,连空气中那些细微的尘埃都仿佛停止了飘动。整座黑冰台,连同台下那些仰头观望的魔族平民和士兵,都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有人动了。
不是暗尘,是虞上戎。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在他的掌心,那柄由魔气凝聚而成的剑开始膨胀、延伸、变形——从一柄普通的长剑,变成了一柄长达五尺、宽如手掌的巨剑。剑身依旧是通体漆黑,但那些银色的剑纹变得更加密集,如同一条条银蛇在黑色的剑身上游走,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剑意。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白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的长发在脑后飞扬,那些银色的剑纹似乎从他的剑上蔓延到了他的身体上,在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银色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他的双眼闭合了一瞬,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银白——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在积蓄力量。
暗尘能清楚地感觉到,虞上戎体内的魔气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运转着,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每一个齿轮、每一个轴承都在以最佳的方式配合。那些魔气顺着他的经脉流向他的右手,汇聚在那柄巨剑之中,被压缩、被提纯、被赋予了一种独特的韵律——那是剑的韵律,是剑意的韵律,是剑魔族血脉中与生俱来的韵律。
这是剑魔族的“剑势”——一种将自身魔气与剑意完美融合的技法。剑势一旦形成,施术者的每一剑都会带有那种独特的韵律,威力倍增,而且剑势越强,施术者的战斗力就越强。传说中,剑魔族的顶尖强者在施展剑势时,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会被他们的剑意所笼罩,对手如同置身于一个由无数利剑组成的牢笼之中,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虞上戎的剑势,正在趋近于圆满。
而在虞上戎开始积蓄力量的同时,韩媚儿也动了。
她的动作与虞上戎截然不同。虞上戎的动作缓慢而沉重,如同山岳在移动;韩媚儿的动作却轻盈而迅捷,如同飞燕在掠水。她的紫色长裙在风中飘动,长发如同瀑布般飞扬,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重量,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向着暗尘的方向飘去。
但她的飘,不是直线,而是一种诡异的曲线。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她的真正轨迹。她的周身,那层淡紫色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眸子,在雾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是魅魔族的“变化之术”和“魅惑之术”的结合。变化之术让她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魅惑之术则通过她的眼神、她的气息、她周身的雾气,不断侵蚀对手的心神,让对手产生幻觉,让对手的判断出现偏差,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她的陷阱。
韩媚儿的目标很明确——牵制住暗尘,让他无法专心应对虞上戎的剑势。只要她能拖住暗尘片刻,等虞上戎的剑势完成,两人联手,这场战斗就基本结束了。
她对自己的魅惑之术很有信心。在魅魔族年轻一代中,她的魅惑之术排名前三。即使是同境界的对手,稍有不慎也会被她的魅惑之术所影响,更何况是一个混血?一个混血,血脉驳杂,心神不稳,正是魅惑之术最好的目标。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面对的那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混血。他是在人族的歧视和厌恶中长大的,是在孤独和无助中挣扎求生的,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后依然屹立不倒的。他的心神,早已被岁月和苦难淬炼得如同钢铁般坚硬。她的魅惑之术或许对别人有效,但对他——如同微风拂过磐石,掀不起任何波澜。
暗尘站在那里,看着韩媚儿向他飘来,看着虞上戎在积蓄力量,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心中,正在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虞上戎的剑势需要时间积蓄,在完成之前,他的威胁有限。韩媚儿的魅惑之术和变化之术虽然麻烦,但只要他不被她的魅惑所影响,单凭变化之术,她很难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真正的威胁,是虞上戎完成剑势之后的那一击。他必须在那之前,解决掉韩媚儿这个麻烦,或者至少将她逼退,为自己争取足够的应对时间。
但如何应对?
暗尘的目光在韩媚儿身上扫过,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的战斗经验告诉他,面对魅魔族这种擅长干扰和牵制的对手,最好的办法不是与她缠斗,而是——直接无视她的干扰,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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