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的事情,并没有在他们的心头缠绕太久。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如同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但没有人睡觉,因为窗外的景色太美了,美到让人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们离开了那片茂密的树林后,便一直向着龙阳盆地的方向赶去。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阡陌纵横,田畴交错。那些农田被整齐地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有的种着水稻,有的种着麦子,有的种着蔬菜。农田之间穿插着一条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河面上偶尔有白鹭飞过,翅膀拍打着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远处的山丘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山丘不高,但线条柔和,如同一幅水墨画中的远山。山丘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翠绿色的,深绿色的,墨绿色的,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山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云层的移动而缓缓变幻,如同水中的涟漪。
田埂上,农夫们正在劳作。有的在插秧,有的在除草,有的在施肥。他们的衣着朴素,皮肤黝黑,脸上满是汗水,但他们的表情是平静的,满足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看到马车经过,他们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然后继续低头劳作。村庄散落在田野之间,那些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院子里种着果树,有的已经挂满了果实,红彤彤的,金灿灿的。
这里不同于西域的荒凉,没有漫天黄沙,没有戈壁荒漠,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如同被世界遗忘般的孤寂。这里也不同于中域的富饶,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奢华的商铺,没有那种纸醉金迷的浮华。这里更不是北域的死寂,没有漫天的风雪,没有银装素裹,没有那种万物凋零的萧瑟。
这里不是南域那种热带风情的景色,没有高耸入云的椰子树,没有层层叠叠的雨林,没有那种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力。这里是群山环抱,沃野千里;田畴交错,江河蜿蜒;云雾轻绕丘峦,满目葱茏。一派温润秀美的天府风光。
无心驾驭着马车,目光扫过周围的田野和山丘。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东域,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东域会是那种仙气缭绕、宗门林立、弟子们御剑飞行的样子。但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朴实,那样的宁静,那样的——人间。
这里的人,和西域的人不同,和中域的人不同,和北域、南域的人也不同。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垮的疲惫,没有那种对未来的恐惧,没有那种对强者的敬畏。他们只是平静地活着,平静地劳作,平静地享受着这片土地赐予他们的安宁。
也许,这就是东域能成为宗门林立之地的原因。不是因为这里的灵气更充沛,不是因为这里的资源更丰富,而是因为这里的百姓更安定,这里的秩序更稳固,这里的根基更深厚。宗门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如同大树扎根在肥沃的土壤中。百姓的安定,是宗门的根基;秩序稳固,是宗门的保障;根基深厚,是宗门的未来。
梦幽趴在马车窗户上,小脸贴着窗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O形。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景色。
从小有记忆开始,她就处于北域那荒凉死寂的环境中。眼前只有漫天的风雪,耳中只有呼啸的寒风,脚下只有冰冷的冻土。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大地永远是白茫茫的,看不到绿色,看不到花朵,看不到生命的痕迹。北域很美,但那种美是冷酷的,孤寂的,让人绝望的。
后来,她跟着无心哥哥他们去了西域。西域是荒凉的沙漠和戈壁,一望无际的黄沙,寸草不生的戈壁。偶尔能看到一些绿洲,但那些绿洲很小,很脆弱。西域很美,但那种美是苍凉的,粗犷的,让人感到渺小。
再后来,她去了南域。南域是热带海岛,有高耸入云的椰子树,有层层叠叠的雨林,有碧蓝的海水,有金色的沙滩。南域很美,但他们在南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上度过的。茫茫大海,一望无际,看不到陆地,看不到人烟。偶尔登上海岛,感受到的那种古老野蛮的风景,虽然震撼,但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可怕。
而现在,她眼前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田野风光。那些绿色的稻田,那些清澈的小河,那些开满野花的田埂,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夫,那些炊烟袅袅的村庄——这一切都是那样的鲜活,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充满生机。
“无心哥哥,那是什么?”梦幽伸手指向远处的一片花海。
无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开满了野花的山坡,山坡上的花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如同一块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地毯铺在山坡上。微风吹过,花海起伏,如同波浪,如同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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