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没有等它完成凝聚。他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踏,身体以一个侧向的位移离开了原位,在妖兽视线重新锁定他前一息的位置时,他已经转移到了那片盲区中偏另一个方向的位置上。那头妖兽在失去目标后的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它的头部在原来的方向上多停留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仿佛在确认目标是否已经从视野中消失,然后才开始向另一个方向进行搜索。
那道短暂的停滞给了君莫笑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冰晶长刀在妖兽头颈交界处的一道较细鳞片间隙上准确地切入,刀锋入肉后迅速向侧方横拉,在妖兽身上留下了一道长度约尺余的开放式伤口。紫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在地面上迅速汇聚成一滩还在缓慢扩大的暗色水渍。
妖兽的挣扎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失控。它不再试图通过精确瞄准来进行能量攻击,而是开始以更大范围的扭动和扫击来试图覆盖盲区的多个方向,每一次扫击都在地面上留下新的沟痕,那些沟痕的深度不等,有的只有半寸,有的则深达一尺,如同被犁反复翻过的田地。
无心在妖兽的挣扎过程中始终保持在对它而言最难定位的方位上。他在妖兽的头部完成一次完整的转动周期后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确保当妖兽的视线扫过自己所在区域时,他正好位于其盲区内偏另一侧的位置上。这种持续的方位调整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对妖兽动作模式的精准预判,如同在一个不断变换流速和方向的河道中持续校正自己的航向,每一次偏差超过一掌宽度都可能让他暴露在妖兽的视线和攻击范围内。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无心先后在妖兽身上留下了六处伤口,君莫笑贡献了四道冰层覆盖区域和三处切割伤口。妖兽的动作速度在失血和冰层覆盖的双重影响下开始逐渐下降,它的每一次扭动都比前一次慢了约莫一线,如同一根正在失去弹性的弓弦,在每一次释放后都比前一次更松弛一些。
最终令它彻底失去战斗力的,是桑罗合在五息前完成的一次远距离攻击——他站在约三十丈外,将一道凝聚了他自身灵力与大地共鸣的能量波通过地面传导到了妖兽所在位置的底部,从下方以一道土石混合的尖锥贯穿了妖兽腹部最薄弱的区域。那道攻击的角度选择得极为精确,从妖兽的视线完全无法覆盖的方向进入,使得妖兽在被击中之前甚至没有预判到攻击的来向。
蛇形妖兽倒下的声音很沉重,超过五丈长的身躯在倒地时激起了一层被压实的尘土,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缓慢扩散的灰褐色雾幕。它的呼吸在倒地后持续了约十余息才最终停止,那团暗紫色的妖力在它口吻中逐渐消散,如同被从容器中释放的气体,在空气中散开后不再具有任何可被识别的形态。
无心在确认妖兽已无威胁后,将长枪收回,从枪尖到枪身的血迹在收回的过程中被一道轻微的灵力震荡清理干净,恢复了原本的金属色泽。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快了一些,但幅度不大,面色也维持在正常范围内——那一场短暂的战斗中他消耗的灵力约莫占自身储备的一成半,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君莫笑在不远处同样收敛了冰晶长刀上的残存灵力,刀身上的白霜在灵力撤去后逐渐消退,露出下方偏蓝的金属本色。他看了无心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说话。那是他们在多次并肩作战后形成的一种交流方式——确认双方都没有受到值得注意的损伤,然后各自恢复状态以备下一波。
但下一波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恢复的时间。
那些伥鬼的出动的时机选在了人族刚刚完成对蛇形妖兽的阻击、阵型尚未完全恢复严整的时刻。它们从围栅后方那片暗影区域中涌出时的数量远超无心的初步估计——至少三千之数,身形各异,有的保留着生前的种族特征,有的则已经模糊到只剩下一团人形的暗影轮廓,在移动时如同水面上的油渍般没有明确的边缘。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或鳞甲的摩擦声,在群聚移动时产生的高度一致的同步性使得它们的整体运动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液体在低洼地面上的流动,而非活物的奔走。
那些伥鬼在前行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地形障碍的阻碍。它们穿过灌木和碎石时,身体表面仿佛在一个极短的距离上变得虚化,在被植被阻挡的位置上形成一种如同水波纹般的扭曲,然后从植被的另一侧重新凝聚成型。那些围栅的缺口在它们经过时同样没有造成明显的阻滞,它们以接近直线的路径穿过那道人为留下的凹陷,直指人族防线当前防御最为薄弱的区域。
不要与伥鬼直接肉搏——它们的触碰会侵蚀神识。某位化仙境修士的声音在队列中段响起,语气果断,带着一种在紧急状况下依然保持清晰逻辑的特征。那些听到指令的弟子们迅速调整了各自的站位和攻击方式,将原本偏向前排近战的阵型调整为以中远程灵力攻击为主的配置,每隔数人之间便保留着可供撤退和轮换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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