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上位者对下人的绝对掌控。
“得嘞!”
牛强脆生生地应了一嗓子,手脚麻利地从柜台摸出个酒盏。
出门前,他还不忘冲柜台后的王掌柜抛了个媚眼。
那眼神里头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仿佛在说:好戏开场了。
酒杯刚往桌上一搁。
一股子异香瞬间炸开。
那味道像是长了脚,顺着空气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孔里。
王掌柜鼻子灵得很,闻着味儿就窜过来了。
他几步跨到桌边,满脸堆笑又带着几分探究:“大祭酒,这酒……”
他凑近嗅了嗅,眼睛都亮了:“色泽透亮,香气醇厚,比我家那三星酒还要绝。
这是哪里的宝贝?”
刘夏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正是借势打脸的绝佳时机。
之前天字一号院那石桌石凳的事儿还没彻底翻篇,借着这酒劲,正好把面子做足。
他再次挥手,语气熟络得像拉家常:“强子,再去取个葫芦瓢来,给王掌柜也满上。”
“咱哥俩好久没同桌喝过了。”
“我来南郑这一趟不容易,临走前,必须得跟你好好喝一杯。”
这话听着亲热,实则是在炫耀身份转换后的恩赐。
王掌柜浑身一僵,随即受宠若惊。
昨天之前,他跟刘地主也就是买卖关系,客客气气却隔着层纸。
现在可不一样。
人家是沔阳县的一把手,是县令大人。
肯赏脸同桌喝酒,这是把脸面都按在地上摩擦后抬起来给他。
他连忙拱手,腰弯成了弓:“多谢大祭酒抬爱。”
说完,撩起衣摆,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
动作拘谨,眼神里却闪烁着激动的光。
牛强倒酒的手稳如泰山。
平日里的粗汉,此刻屏住呼吸,酒液成线落入杯中,竟无半点飞溅。
旁边的伙计也识趣,早点和小菜迅速上桌,摆盘精致。
至于刘夏和杨任?
人家早就找了空位,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旁若无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与他们毫无瓜葛。
刘地主抿了一口酒,斜睨着对面的王掌柜,笑道:“老王,别绷着劲儿。”
“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尝尝看,这滋味如何?”
王掌柜对刘家的酒底细摸得门儿清。
他没急着喝,先端起杯盏凑到鼻端。
浓烈醇厚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激得人精神为之一振。
行家都知道,好酒不能像品茶那样浅尝辄止。
必须仰头灌下去,让那股热流在喉咙里横冲直撞,再扩散至丹田,才能品出其中的豪迈与厚重。
念头一转,他毫不犹豫地仰脖倒酒。
酒液滑过食道的刹那,王掌柜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算账的浑浊老眼,猛地瞪圆了。
这味道绝了!
仿佛将终南山巅的积雪融化,又似把汉江清晨的雾气浓缩,全在这小小酒杯里。
闭眼是金戈铁马般的激荡,睁眼却是唇齿间久久不散的清甜。
常年被铜钱算计得麻木的味蕾,此刻竟像是枯木逢春,绽放出久违的生机。
层层叠叠的口感在舌尖炸开,让他忍不住拍案叫好:
“妙哉!此物绝非凡品,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琼浆玉液!”
满脸陶醉,一副舍不得醒来的模样。
对面,刘大祭酒笑得得意洋洋。
那笑声里透着股子傲气,仿佛在宣告:看吧,这就是我们刘家的排面。
平复了一下心情,王掌柜压下心头的震撼,试探着问道:“大祭酒,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源四星’?”
汉中郡内,刘家酿酒首屈一指,他下意识往最高档次上猜。
刘大祭酒却摆摆手,一脸不屑:
“错!差远了!”
“这可是‘玉液酒’,比那四星货色高出不知几个档次。”
语气轻松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王掌柜恍然大悟,喃喃自语:
“难怪……难怪刚才喝那三星酒时,总觉得差点意思。”
眼里全是贪婪的光,恨不得 杯舔干净。
随即他又问:“这宝贝,什么价?”
旁边的刘夏一听这话,身体比脑子还快,“腾”
地一下站起来。
脱口而出:
“一百八一杯!”
这是他和穿越者同伙约定的现代暗号。
说完,他就死死盯着王掌柜的眼睛,满心期待对方能接上后半句黑话。
然而。
王掌柜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和:
“按市价折算,这一斗五千钱。”
话音落下,刘夏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透心凉。
原本他还琢磨,这掌柜言行举止有些古怪,该不会是哪个倒霉蛋穿过来了吧?
现在好了,人家是个根正苗红的土着古人。
他那点穿越者的优越感,碎了一地。
刘夏把那些不着调的心思强行压回肚子里,闷头扒饭。
对面,刘大祭酒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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