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刚说完,雪丽杨忽地抬眼:“周波,你刚才说……妖树?”
“对,就在那边……看见没?那棵二十米高的榕树。”
二十米是多高?六层楼。不算参天,但也绝非寻常树木,跳下来骨头得散架。
“哎哟喂,老周,这二十米高的树,你咋上去的?”
周波眨眨眼:“蹬一脚就上去了。四五米处全是枝杈,又不是根光杆。”
王胖子嘴角一抽……这个“就”字,真不讲理。
弹药分装妥当,饭也吃了,队伍出发。按地图直插过去,武器一换,脚底都轻快几分;仍是提着气走路,可心里总算有了底。
虫谷到了。溪水从谷口淌出,细流蜿蜒,向远处爬去。
“就是这儿。准备进吧……虽说都服了麒麟竭,防毒面具还是戴上。”
“老周说得是。空气里啥玩意谁说得准?瘴气倒好办,要是混了巫术,那才真要命。”
胡巴一这话一出,没人吭声,全默默扣紧面具。
好在雾气尚薄,远处影影绰绰,近处二三十步内,仍看得分明。
谷里植物更挤,路窄得勉强容人并肩,溪流成了唯一向导。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两侧山壁挂满根须藤蔓,层层叠叠,像一张悬在半空的老网。湿热黏腻,蚊虫嗡嗡,偏生没人敢落他们身上……麒麟竭护着体,气味不对,虫子绕着飞。
工兵铲砍不动藤,太费劲。周波只好跟鸣鸿刀低声说了句“借道”,刀锋一动,藤蔓应声裂开,碎屑纷飞。
一路向前,地面渐渐显出人工痕迹:石雕歪斜倒伏,被藤蔓勒得七零八落,纹路却依稀可辨。
“老周,你这听雷术真神!瞧这雕痕、这走向,跟咱图上画的一模一样……明宫,怕是就在前头了!”
“那还用问?我周大哥的手艺,向来不掺假。”
王胖子闷着声插了一句:“哎,这面具啥时候能摘?快蒸熟了,镜片全是雾。”
周波顿了顿,没立刻答。片刻后才开口:“要不……试试?眼下虫子不多,前面若进了雾重的地方,再戴也不迟。总比捂着脸瞎撞强。”
胡巴一点头:“行。我先试。”说罢摘下面具,深深吸气,屏息半晌,再缓缓呼出,肩膀松了。
他刚松口气,周波也取下了面具。他本不必戴……可有些事,不能只靠麒麟竭撑着。
“没事,都摘吧。擦擦镜片,一会儿还得用。”
又往前走了百来步,前方景象骤然不同。
植物依旧茂密,可翻过那段矮墙后,蛇影虫迹全无,连半只蜈蚣、一截蚰蜒都不见了。
一条黄土路毫无征兆地横在眼前。在这片密不透风的林子里,它硬生生劈出一道干干净净的缝隙,连一根藤蔓都没攀上去。
胖子盯着路面,挠了挠后脖颈:“邪门了,这路咋连根草毛都不长?”
话音未落,雪丽杨已抄起工兵铲,“哐”一声砸进土里。
霍灵……从盗墓世家出来的那一位……蹲下身捻了把浮土,眉头微皱:“断虫道。陵主防虫蚁蛀棺设的,可离主墓还远着呢,放这儿干啥?”
他们没亲眼见过妖树腹中情形,胡巴一自然不知现王通晓风水改局之术。
周波拨开一丛枯枝,声音平实:“现王能挪山改水,图的是成仙。他把整座墓穴布成了‘仙穴’……若真能稳住格局几千年不散,倒未必不能成。”他顿了顿,“可惜,他死攥着电尘珠不撒手。折腾千把年,最后怕是替别人铺了路。”
“老周,你这话里有话啊?”
周波摆摆手:“电尘珠只在特定地方才活。不是天宫,是昆仑。精劫女王、笔尘珠,全是魔族的东西;而魔族的老家,就在昆仑。”
“所以他再怎么摆阵、改局、炼尸、养煞,只要想靠电尘珠升仙,就注定白忙。”
众人一时静默。
胖子咂了咂嘴:“得,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响,结果拍大腿都来不及。”
“走,接着往前。”
周波率先迈步。
路越走越敞亮,虫豸没了,藤蔓也退得干干净净,脚下只剩松软黄土,踩上去无声无陷。林子还在,却再不拖人脚步。
没多久,瘴气渐浓,灰白一片,沉甸甸地压下来。周波抬手示意:“防毒面具戴上,绳子两两绑牢。”
几人虽嫌憋闷,也只能照办。雪丽杨从帆布包里掏出几粒褐色药丸,分给每人一颗:“土夫子老方子,压心率,拖一口气。”
周波没接。他望着雾里晃动的树影,说:“我用不上。血脉特殊,瘴气近不了身。”
……其实他怕的是雾里裹着活虫卵。万毒不侵不等于气管不会被堵。
当年看《普罗米修斯》,那玩意儿钻进肺里时,连喘气都带血丝。不过眼下过了断虫道,倒不必疑心虫卵混进来……现王若真留这漏洞,修那条路岂不成笑话?
雾厚得像奶,一米外人影模糊,连自己鞋尖都看不清。走错一步就可能绕回原地。更别提这墓主和堪舆师都懂巫蛊、通阴阳,奇门遁甲十有八九也熟。
好在周波也懂。
“老周,能见度不到一米,脚底下全是虚的。迷了向,咱就得在这儿喂蚊子了。”
“知道。”周波答得干脆,“可也没别的招。”
话音刚落,左侧草丛“簌”地一抖。
胖子浑身一激灵,脱口就是一句:“我草……!”
枪声炸响,“砰砰砰”一串急点射,半梭子子弹打空,连个影子都没溅起来。他喘着粗气收枪,手还按在扳机上:“老胡!老周!有动静!”
雪丽杨这时才开口,语调平稳:“是跳舞草。平时蔫头耷脑,人一走近,叶子就晃,跟扭秧歌似的……不咬人,也不蜇人。”
胖子抹了把额角汗:“哎哟喂……胖爷我魂儿差点飞出天灵盖!”
周波一直走在最前。盆地里静得出奇,除了草木,再无异响。瘴气锁死了所有声音,也锁死了所有活物的气息。
忽然,他停步,盯着一棵歪脖子树。
“我们绕回来了。”他伸手一指,“这棵树,你们记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