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声渐弱,抽搐缓下来,人喘着粗气瘫软在地。
周波转身看向尹家管事,语调平直:“你们先回吧。后头的事,人多了反而碍事。”
管事抹了把汗,没多问,只点头:“成。掌事人那儿,我如实报。”
周波不再多言,朝胡八一他们抬了抬下巴:“下。”
这批人,个个吞过麒麟竭,骨头缝里都渗着药气。放眼天下,再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队伍。
胡八一应声,带头迈步。墓口那只癞蛤蟆蹲在那儿,眼皮半掀,嘴角垂着黏液,看得人后脖颈发紧。可谁也没动它……不能杀,也不敢碰。
众人贴着墙根鱼贯而过,衣角擦着青苔,没人敢多看它一眼。
刚过洞口,胡八一才松口气,压低声音问:“老周,就让它蹲门口?几百年上千年的老东西,不吃不喝,也不烂,哪来的命?邪门。”
周波自己也说不清这东西怎么活下来的……分明不合常理,可偏偏就挺着喘气。
“不清楚,先搁这儿吧。反正咱们一走,这地方立马封死,往后怎样,轮不到咱操心。”
胡八一听了,只点了点头,没多话。他们心里都清楚:不害旁人,就是底线。
才走出十几步,忽听“咔哧”一声脆响。声声慢立刻出声:“左右五米,正前方有机关!”
“退!”
话音未落,众人已齐齐后撤。三秒不到,“嗖嗖嗖……”一串破空声撕裂空气,数十支弩箭从墙里暴射而出,钉入地面、石壁,闷响不断。
箭杆是金丝楠木,硬实如铁;箭头青铜淬油,寒光凛冽,半点没锈。
差一点……真就差那么一眨眼的工夫。要是腿脚慢半拍,至少两人得被钉成刺猬。好在有小哥和周波:周波一把拽住雪莉杨往外带,小哥则一手一个,把王胖子和胡八一硬生生拖了出来。
这时,周波怀里的声声慢突然开口:“前面五十米,力道极强。”
话刚落地,“嗤……”一道锐响迎面劈来。周波脑中电光一闪:身后那只癞蛤蟆,怕是要被这箭当场爆开……墓主压根没打算让他们动手,早备好了清理的法子。
他心念一动,顺势把声声慢塞进雪莉杨怀里,鸣鸿刀横身一挡,刀尖直指甬道正中。
“贴边!”
话音未落,小哥已抢到他前头,低喝一声:“我来!”
巨阙剑裹着风雷之势劈下,正撞上那支攻城弩箭。周波的刀太薄,劈不开这等凶器;小哥的剑却够宽、够沉、够狠。
这箭,丈五长,射程八百步,入土能没半尺……力道可想而知。两相撞击的刹那,箭身竟被反震得倒飞回来!
周波一步上前,掌心抵住小哥后背,先卸力,再发力。二十四人的劲儿一口气全压上去,小哥竟被推得踉跄后退半步。巨阙锋口一错,青铜箭头应声断作两截,余势不减,深深楔进两侧石壁。
周波这才松了口气,转头问:“声慢,前面还有弩么?”
“有……!”
就这一个字,周波头皮一紧。一次已是险之又险,再来几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箭已上弦,但卡住了,得再触发一次才行。”
他点点头,声音沉下来:“都留神,刚进门就这么狠,后头只会更扎手。”
他顺手摸出64式,同时对声声慢说:“待会儿听准了……机关声、实心砖,别漏。”
“好的,主人!”
周波嘴角微抽,这称呼还是听着别扭,不过比头回听顺耳多了。他不敢往甬道深处打枪,怕牵一发动全身,便抬手朝头顶石壁“砰”地放了一枪。
回声嗡嗡荡开。
片刻后,声声慢忽然歪着头,语气又疑又急:“主人……还能再打一枪吗?”
周波一怔,随即笑了:“没听清?没事,我再补一枪。”
她绷着的小脸这才缓过来。
第二声枪响落下,声声慢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掐着掌心。
忽然,她猛地抬头,冲周波咧嘴一笑:
“主人,算出来了……整条路,没一块砖是实心的。这块、这块……连着远处的弩机;剩下这些,全通两边墙里和对面的箭槽。”
周波一愣,侧头看向胡八一。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十死无生,绝后求仙。”
自古修墓,哪怕再凶,也得留一线生机……那是给子孙的活路。
可真有痴人,求的是彻底斩断尘缘。布下十死无生局,克尽血脉,三代之内,子嗣断绝。等亲族尽亡,再无牵挂,尸身便得天地反哺,或可踏仙途。
献王墓,正是此局。
他们每挪一步,都在刀尖上挪。若非周波中途改命,早不知横尸何处了。
周波静了两秒,问声声慢:“对面那攻城弩的机关,你能听出结构么?”
她点头:“能画出来。”
她从雪莉杨怀里跳下来,摸出随身小画板,唰唰几笔,勾出个粗略轮廓……线条稚拙,可关键节点全在。周波一眼扫过,指着离墙最近那根传动轴问:“这轴离墙多远?墙厚多少?”
他盘算的是:毁掉轴心,再踩着弩箭触发点过……刚才声声慢点过,那些触发点按正负七星排布,只要断了中枢,就能绕过去。
“墙厚一尺,轴离墙也是一尺。”
“两尺?够了。”
“你上,还是我上?”
十米距离,对小哥和周波来说,不算事。小哥只道:“我来。”
周波没争,也没必要争。
可声声慢忽然仰起脸,眼睛亮亮的:“主人,你们是想跳过去,把它砸断?”
周波一怔,笑着点头:“对。断了它,咱们就能过去了。”
声声慢却轻轻摇头,声音平缓:“这事怕是办不到。主人方才没留意我指的位置……从这儿起,一直到后头那架攻城弩,整条通道都埋着机关。十米外的机括一动,前后所有机关便全被牵连。”
她站定在一块青砖前,抬手指向身后幽长的甬道。
周波话音一顿,脱口而出:“你是说,后面全是机关?五十米,脚不沾地?”
声声慢颔首,没多言,只点了下头。
周波嘴角微抽,侧脸看向小哥。小哥已退了两步,靴底稳稳落在入口石阶上,神情未变,却分明是承认了……他也过不去。
周波没再说话。王胖子搓了搓手,嗓门一扬:“这可咋整?难不成爬顶上走?老性那兔崽子,鬼玺咋弄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