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拆完,周波看向小哥:“成了?”
小哥颔首。
周波头也不回,朝胡八一喊:“老胡。”
胡八一手上砖已飞出去。
周波屏住气,刀横在腰侧,只等那一声“噗嗤”。
他和小哥分工清楚:小哥劈侧壁,快准狠就行;周波砍地面箭簇,得齐根削断,断口还得跟砖面一样平……差一丝,下一波箭攒射时,余茬就能扎穿脚踝。
砖落,“噗嗤”!
两人几乎同出。周波横扫,小哥竖劈。箭阵刚缩回去,小哥脚尖一踩周波清出的空地,剑光再闪,又削掉一截。
胖子嚷:“老周,你这手速不行啊,比闷葫芦慢一拍!”
周波眼皮都没抬:“你试试齐根断?断不净,回头戳你屁股眼儿里信不信?”
胡八一立马接话:“就你懂?闭嘴!老周,甭理他,继续!”
周波根本没搭理胖子。箭阵一退,他立刻又喊:“老胡……”
“来了!”
“老胡……”
“来了……”
“老胡……”
“……”
“……”
“……”
这一喊一扔,不知来回多少趟,周波才挪到五米线边上。这儿简单了:三面箭阵,只剩一面要清。
小哥歇了会儿,直接上前:“我来。”
“好。”
他踩着机关缝隙一路切过去,动作利落得像剪纸。
周波转头,问胡八一:“你说这机关,是不是太糙了?没劲。”
胡八一刚张嘴,雪莉杨先开了口:“对你俩是没劲。换旁人?知道有路,也得趴这儿等死。”
胖子点头:“就是!老周,你谦虚啥?搁外头,这叫阎王爷画的生死簿……翻一页,全交代。”
真不假。造这墓的主儿,怕是连水银墙都算进去了,连发丘天官的路数都堵死了……就算真有人抽了砖、闯过去,也绝不可能在箭响刹那倒退五米,再纵身跃上墙头。
这枪阵机关与弩箭不同……收枪慢,但触发只消一瞬。
周波念头转到这里,心里那点疑虑便散了:原来就是这么直白,没花哨,也没弯绕。
果然不出所料,俑道里只埋着枪林。箭雨早过,枪林也破了,前头路又断了,尽头仍是封死的石壁。
周波抬眼扫了一圈,转头问声声慢:“声慢,下一段通道在哪儿?”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来……压根儿没提前问过。这事儿办得有点莽,莽得他自己都忍不住心里笑了一下。
声声慢没多想,轻轻抬头,声音软而稳:“在上面。”
“上面?”周波仰脸一看,顶上密密麻麻全是枪杆,寒光未褪。可他信她,一点没犹豫,只点点头,低头琢磨怎么上去。
“你们往后退些。”他冲小哥说,“我给你劈开一条缝,你能把顶上那段拆掉么?”
小哥低头瞧了眼手里那把巨阙,掂了掂分量,应得干脆:“能。”
“噗嗤”一声闷响,周波斜肩挥刀,刀锋过处,一排枪尖齐齐断落。小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其中一根断杆……杆子正随机关缓缓上提,他借势攀住,脚尖虚踩壁面,静待时机。
待那截枪杆升到将至顶端、力道将尽未尽的一刹,小哥手腕一翻,巨阙横削而出;同时左脚猛踹侧墙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咔嚓”一声脆响,顶壁应声碎裂,他旋身倒掠,稳稳落回地面。
碎石簌簌落下,墙后暗藏的机括轮廓渐渐显露。周波趁机关再次下压的间隙,手电光“唰”地打过去……果不其然,机括侧后方,黑黢黢一个洞口,深不见底。
……
洞口一露,周波吁了口气:“这家人真会折腾,把道口藏在头顶上。看来这顶板,是后来才压下来的。”
胡八一也是头回撞见这种墓制,心头一沉:规格摆在这儿,绝不是王侯将相,必是皇陵无疑。
可谁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逼?断子绝孙,不留活路……自秦并六国起,三代而亡的帝王数得过来,一时半会儿真捋不清是谁。
再者,若真是钟离层狄王用的“绝户局”,那朝代就更难定了,哪个年头都有可能。
胡八一正走神,头顶忽地“噼啪”亮起火光。一盏接一盏,昏黄光晕顺着石顶漫延开去,竟叫人心里踏实了些。
周波他们没太意外,倒是小家伙仰着脖子直眨巴眼,嘀咕:“灯咋自己就着了?”
周波二话不说,拧开几个液氧瓶盖,全扔进小哥砸出的洞口里。“先缓口气,等上头氧气足了再上去。”他扭头看向声声慢,“声慢,最后那段顶上的机关你还记得么?要是有把握,画给我看看。”
声声慢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能……再听一次么?当时离得太近,机关动得快,我怕记岔了。”
“行。”
周波抬手,朝顶上“砰”地放了一枪。
火光一闪,硝烟微散。声声慢紧盯上方,眼睛一眨不眨,等枪机复位、齿轮咬合的节奏一过,她立刻从背后抽出小画板,铅笔沙沙划动,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图纸画了将近一个钟头……还是简图。
周波盯着那张纸,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石顶竟是悬吊结构,稍一硬拆,承重失衡,整块顶板就得塌下来,砸得人连渣都不剩。
这时王胖子突然“咦”了一声:“老周,这墙……是空的!”
周波早听出来了……这边墙敲起来,回音发闷,像被什么吸住了。另一边却清脆扎实。中空?还是藏着东西?他没吱声,也没问声声慢。
胖子一嚷,声声慢立马急了,生怕周波误会,脱口道:“主人,后面是玉箱封着的水银,根本不是通道!”
周波脸色一沉:“胖子,离那墙远点儿!你要是捅漏了,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啊?啥玩意儿?”胖子一愣,下意识往后缩。
周波见他退开两步,才缓声道:“对面封的,十成十是水银。箱子加水?不对……我连一丝水汽都没感知到。只有水银,才既无味无形,又不挥发不渗漏。”
胡八一和胖子齐齐一怔,本能往后挪了半步。可胡八一马上皱眉:“可这山头上草木茂盛,没见寸草不生啊……”
“献王天宫里的玉龙,还记得么?”
胡八一一怔,脑中电光一闪……对了,玉封!东西被玉器裹得严丝合缝,这才没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