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墓道几步,声声慢忽地抬起了头:“主人,有动静。”
“什么动静?”
周波立刻止步,其余人也跟着刹住脚。
“砰!”
枪声炸响。
“声慢,听清是什么没?”
她咬着牙:“它来了!主人当心!”
祥瑞仍稳在原地,周波飞快回身扫视……光柱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陪葬室、殉葬室连盏油灯都没有,尸油灯更别提。他顺手掰断两根冷焰火,往前一抛,蓝幽幽的光铺开,照见地面砖缝,照见拱顶浮雕,照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就是没照见活物。
可就在那光晕边缘,祥瑞之力忽然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脉门。
周波瞳孔骤缩……黑影破风而至,快得撕裂空气。
“带声慢走!快!”
鸣鸿刀“锵”一声出鞘,横于身前。
雪莉杨一把抄起声声慢转身就跑。这种东西缠着个活人,碍事得很。
周波趁势再掰两根冷焰火,一支甩在脚边,一支掷向斜前方,光亮一撑开,众人视线立时有了凭据。
黑影近了。
是藤。
粗如壮汉大腿,韧似牛筋鞭,甩起来带着沉闷的破空声。
第一根藤直抽周波面门。他拧腰侧闪,刀锋斜劈而下……刀刃撞上藤身,震得虎口发麻,一股蛮力顺着刀杆直冲臂肘。
藤影如雨,一根刚落,十根已至。
周波与小哥背靠背急转腾挪,既要躲,又要拦……身后是胖子和胡八一,半点闪失不得。
周波刚想喊撤,胖子突然吼了一嗓子:“老周闪开!”
周波本能往左一扑,一只玻璃瓶呼啸而出。
“轰”一声爆开,火舌炸成扇形,火星子溅得满墙满地。
藤身上沾了火,竟比泼了松脂还邪门……火苗“唰”地倒蹿,眨眼燎出去七八米远。
更怪的是,没烧着的藤条齐刷刷调头,争先恐后往火里扎,主动裹上烈焰,烧得噼啪作响,越燃越亮。
“老胡,我眼真花了?它们……自己往火上撞?”
周波嗓子发紧,吼得干脆:“撤!马上退出去!”
事出反常,必藏凶险。硬扛?那是拿命赌傻。
胡八一猛地醒过神,拽起胖子就蹽:“跑!”
烧着的藤条骤然提速,裹着黑烟与赤焰,兜头盖脸砸来。力道、速度、气势,全翻了倍。
小哥一剑削断一根,火苗顺着剑脊往上爬,燎到剑柄才停。他低头看了眼巨阙,火舌在刃上跳了跳,熄了。没多言,也没皱眉。
周波也斩断一根,火焰窜到刀尖,却像撞上铜墙铁壁,倏地一缩,散了。
鸣鸿刀寒光凛凛,仿佛连灰都落不上去。
可那根藤,本就是饵。
十数条火藤齐射周波,封死所有退路。
周波没退,反而迎着火光冲了进去。
跑动中他矮身、旋步、折腰、腾挪,动作利落得像踩着鼓点,却始终贴地疾行……空中无处借力,悬着,等于把命交出去。
小哥见状,一步踏前,与他并肩而驰,左路突进,右路穿插,两人如剪刀般切开火幕。
胡八一跑着回头,正撞见那两道身影扎进烈焰深处。他脚下猛地一顿,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跟……去了,只会拖住手脚。
门口,雪莉杨抱着声声慢,忽然失声:“周波……!”
胡八一再扭头,只见一道火舌擦着周波脸颊掠过,燎起一缕焦烟,离他额角,不过半寸。
周波脸色微沉,眉心拧着,却不是疼出来的……方才那根火藤擦脸而过,他竟连皮都没燎着,仿佛烧的不是藤,是纸灰。
小哥脚步一顿,刚抬腿要上前,却见周波反手一攥,直接掐住了那团烈焰。
“嗯?”小哥眼皮一跳,脚底便收住了劲儿。
火藤猛地一拽,周波整个人向后滑出几步,靴子在青砖上拖出两道浅痕,稳稳落回小哥身侧,两人并肩奔着墓道深处去。
“……没事吧?”小哥侧头问。
周波腾身避开又一根甩来的火藤,顺手抹了把额角:“没事。火不咬人,倒像认得我。”
他心里翻腾着想喊系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哪顾得上查根问底?一股子说不清的急迫压在胸口,好像再慢半步,就真要错过什么要紧事。
“快些。”
“嗯。”小哥一点头,步子已先迈开了。
雪莉杨绷着的肩膀松了一寸。周波没伤着,她心口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胡八一和胖子还僵在她身后三步远,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火藤消失的方向,嗓音发飘:“老胡,我是不是眼花了?”
胡八一这才回神,斜睨他一眼:“眼花没瞧出来,人倒是真老了。”
“放屁!你比我多长几根白头发?”
“……”
周波和小哥又冲了二三十米,墓室入口就在眼前……冷不防,一片火藤如蛛网骤然绷紧,横七竖八封死了门洞。缝隙倒有,可全裹着火苗。
周波没停,腰一沉,整个人贴地钻过火帘,衣摆掠过焰尖,连褶都没焦。
小哥却顿在火帘外,没跟进。
怪的是,周波一踏进内殿,火藤静了,外头也不再动弹,像活物忽然收了爪牙。
周波站定,瞳孔一缩……正中央一棵梧桐树燃得通红,枝干却完好无损;树杈上悬着一只鸟尸,浑身裹火,羽毛根根分明,没一根卷边、没一丝焦痕。
那尸身忽地一颤。
周波喉结滚了滚……他清楚看见,灰败的翎羽在火里越烧越亮,赤金、朱砂、靛青,颜色一层层浮上来,活似刚从染缸里捞出来。
鸟首缓缓偏转,颈骨没响,眼珠却直直盯住周波,又扫向门外的小哥。
那眼神不凶不戾,倒像久别重逢,又像初次照面。
龙、凤、鹿其麟,三足鼎立。
周波心头一震:凤凰。
梧桐为栖,烈火为浴,死而复生……原来真不是瞎编的。
他嘴角刚抽了一下,那凤凰尸身猛地腾起更旺的火光,焰心由橙转白,灼得人睁不开眼。
……啥?涅盘呢?怎么自己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