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33言情!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33言情 > 玄幻 > 守尸人不渡仙 > 第32章 八碗汤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道闩插到底了,闩头跟槽咬得平,一线不露。陈更看了它一会儿。

院墙上的影子退了一半,日头爬到了墙腰。

这道闩他师父在的时候就是弯的。师父那双手一辈子握梆子握尺,虎口上磨出的那层茧比谁都厚,插门也一样要抬半寸。

他把糯米袋从柜里提到门槛边,用脚尖把袋底踢正。

这七夜他一夜撒两道。院门外一道,棚门外一道。棚门外那道是多出来的,一升米八文,七夜多撒下去将近三升,二十四文。这笔他从林秀才那二百一十文里扣,扣完落到自己手上的不到一百九。

棚里躺着的是个活的。活人身上没有起皮,也不回汗,糯米拦不住他,可陈更不知道那口棺材要引什么进来。

不知道就得多撒。

晌午过后,他到了西门外。

瓮城根底下一溜摊子,卖草鞋的挨着修锅的,中间夹着一副面担。担子这头是灶,那头是案板和碗筐,中间一根扁担,两头包着铁。灶上那口锅正在换汤,锅底一层沉下来的浑汤倒进桶里,倒得很慢。

案板一头钉着一块木牌,牌上三个字:张记面。

东街那个张记?

摊主直起腰。四十上下,围裙前襟一片油泥,手上一层烫出来的老茧。

东街那个是我大哥。他把桶挪开,城门一下闩,里头就没生意了。夜里出城的脚夫、赶早进城卖菜的,都在我这儿。

一天卖多少。

百来碗。

夜里呢。

三四十。摊主拿抹布抹案板,抹得很快,素的三文,加两片肉四文。

陈更蹲下来,蹲到跟案板一般高,看那筐碗。

粗瓷碗,碗口都磕过,磕得深的那几只摆在最底下。碗是按大小摞的,一摞五只。

这三个月里,他说,有没有过一回,八个人一起来,一人一碗素的。

摊主的抹布停了。

几回。

三回。摊主想了想,四回。头一回是开春那阵,我记不真了。后头三回都在这一个多月。

怎么记得住。

我这锅一次下四碗。摊主用抹布指了指灶上,八碗得下两回。一晚上下两回锅的单子,一个月碰不上一次。

陈更点头。

什么时辰。

半夜。城门下闩以后,鸡叫以前。

他们从哪边来。

城里那边。摊主停了一下,我没看见他们从门洞出来。抬眼人就在跟前了。

没听见脚步。

没有。摊主把抹布搭在肩上,这一片地是碎砖铺的,走上去哗啦哗啦响,我夜里坐在灶边上,谁来我隔十步就听得见。他们那几个是赤脚。

赤脚。

夜里风还硬着呢。赤脚。

陈更抬眼看了一下摊主头顶。

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钱谁给的。

后头还有一个。摊主往城门那头努了努嘴,打着伞。

下雨?

没下。

他说话了没有。

没听见他说。摊主说,钱是搁在案板上的,串好的,一串二十四文。我数都没数,抬头人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

钱还在么。

花了。摊主嫌恶地摆了一下手,那钱剌手。我串钱的时候剌了指头,挑出来一枚扔钱箱底下了。

我看看。

摊主蹲下去,从灶底下拖出一只木箱,掀盖,在底上摸了一阵,摸出一枚来,往围裙上蹭了蹭,递过来。

康熙通宝。字口是深的,一笔一画都立着。

陈更把它捏在指头里转了一圈。

钱边上没锉过。铸出来的钱要串成一串上锉,把铸口那一圈毛边磨平,这是钱局最后一道工,磨完才发出去。这一枚的边上还留着一圈月牙形的茬,摸上去剌指腹。

没上过锉的钱,一种是刚出炉还没经手的官钱,另一种是私炉子里出来的,本来就不打算过官家的锉。

他把钱收进怀里最里头那层,掏出两文,搁在案板上。

不值两文。

押箱钱不能白拿。

摊主看了他一眼,把那两文收了。

陈更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

还有一样。他说,他们吃完了没有。

吃完了。摊主说,面吃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汤呢。

摊主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汤是满的。

陈更蹲着没起来。

我收碗的时候手指头还烫了一下。摊主把左手食指伸出来给他看,指头肚上那块皮比别处红一线,碗还热着。八只碗,八碗汤,一口没动。

风从城门洞里穿出来,把案板上那块抹布掀起一角。

夜里赶路的人,摊主说,喝汤比吃面要紧。汤是暖身子的。我这儿一天一百多碗,剩面的有,剩汤的没有。

陈更把这句话在心里放平了。

面要牙,汤要喉咙。

他没往下想。往下想是三分猜、七分怕,猜出来的东西他没法拿去跟谁对数。

这三回,隔了多少天。

摊主掰指头。

头一回是月初,第二回隔了九天,第三回是前天夜里。

前天夜里。

那是林秀才在棺材里的第四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