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不乐意他换工作:“你别瞎想,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干得好好的,突然撂挑子,前面的劲儿不白费了?”
周秉昆手撑着额头,声音压低:“工作再要紧,还能比妈的命重要?”
郑娟没顶嘴,只轻轻嗯了一声,算默认了。
医院三日,周母躺在病床上,周秉昆就陪了三天,寸步不离。
工作?早扔脑后去了。
这天一早,他踩着晨光走进办公室,脚还没站稳,邵主任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周秉昆!谁准你三天没露脸?第一天打了个招呼就算完事?纪律呢!”
他抬手抹了把汗,声音发紧:“邵主任,家里出了急事,真走不开。”
话音刚落,邵敬文脸色一变,立刻收起架子:“抱歉,我不了解情况就冲你发火,是我不对。”
周秉昆盯着桌角,咬牙道:“我妈这样,我根本没法专心干活。
为了不影响进度,我申请换人接手我这摊子。”
邵敬文摆摆手,语气沉稳:“别慌,我信你。
事情有我俩扛着,别给自己加戏。”
周秉昆眼珠一转,问:“师傅呢?他也没来?”
邵敬文眉梢一跳,直接打断:“别问了。”
他心里嘀咕,但没深究。
对方若真出事,哪能这么镇定?
坐下翻文件时,手指还在抖。
过了一会儿,邵敬文走近,忽然咧嘴一笑:“听说你姐夫是诗人冯化成?”
周秉昆手里的活儿没停,心里却像被什么揪着。
从前他看冯化成不顺眼,那都是听风就是雨。
可妈出事之后,他对姐夫的怨气就压不住了。
“出不出名我不懂,反正我知道他叫冯化成。”
语气冷得像冰碴子,砸在桌上。
邵敬文皱眉:“秉昆,你这态度不对。
姐夫也是长辈,该有的尊重不能少。”
周秉昆没回嘴,直接问:“有事说事,别绕弯子。”
“是这样,你手上有没有他写的诗?咱们杂志想发。”
这话一出,周秉昆筷子都没动,心猛地一沉。
“我手里没诗,也没看过。
你们到底想干啥?”
他盯着邵敬文:“我师傅呢?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没有!”
邵敬文一口否认,眼神躲闪。
周秉昆懒得再问,低头赶工。
为了能抽空照看老娘,他连吃饭都掐秒表。
三小时做完四天的活,计划表写得密密麻麻。
邵敬文翻着本子,忽然笑了:“不错啊,藏得够深。”
“计划挺好,但得改——留点空,给我用。”
“这全是顶配稿子,不发这些发啥?”
“我这儿有更牛的。”
“谁的?什么时候送过来?”
“白笑川去北京了,人已经走了。”
北京?!
脑子嗡的一声。
果然,他们真敢动手。
“姐夫就是因为这事被抓的,你们还往火坑里跳?”
“真当家里没人了吗?北京早翻篇了,现在再碰,不是添乱么?”
邵敬文推眼镜,慢悠悠说:“家里全安排好了,放心。”
“有些事,总得有人扛。
就算知道会倒霉,也得有人站出来。”
周秉昆坐在炕沿上,手指捏着那叠纸,指节发白。
吕川的朋友刚走,门板还晃悠着余震。
郑娟没抬头,手下的动作没停,只是肩膀轻轻一颤。
这玩意儿烫手。
邵敬文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可周秉昆心里咯噔一下——他早知道这些文章会惹祸。
“烧了吧。”
他咬牙说。
郑娟没应声,只把棉布拧得更紧了些。
不是不想帮,是真怕。
他知道未来的事,也想护住身边人。
可有些人偏不听劝,非要把火堆往自己胸口扑。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灶台里火星炸裂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他拎着铁锅出了门。
煤渣撒了一地,火苗蹿得老高。
灰烬飘进风里,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远处传来广播声,调子拉得老长。
周秉昆站在院门口,盯着那片黑烟,突然笑了。
笑完又皱眉。
他不信命,但信因果。
有些事,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可要是连明天都来不及准备,那就只能赌一把运气。
白笑川那边还没消息。
那就等。
反正现在,谁也没动。
邵敬文露个脸,把印书的事交待完,人就没了影。
周秉昆听说要开会,才晓得事情闹大了。
他坐在桌前,编辑部空得像被掏过心。
几天后,俩穿警服的进来了。
“周秉昆,有事问你。”
年纪大的那一个说。
“这儿行吗?”
他抬头看。
对方点了头。
他就带人去了接待室。
“邵敬文和白笑川的事,你了解多少?”
他不想当英雄,老老实实说:“他们让我发几篇文章,内容我不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