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拍门的动静,拍得哐哐响,跟拆房子似的。
刘樱桃正蹲灶房熬玉米粥,手里的饭勺顿了顿,眉头皱起来:“立柱,你听,是不是我爹妈来了?”
王立柱刚穿好衣服,下地蹬上布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马桂英那寡妇在背后撺掇的,这老两口又上门找不痛快。
他拉开门闩,老丈母娘一迈腿就冲进院子,屁股往石碾子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养个儿子蹲大牢,闺女嫁出去就不认爹妈了!现在日子过红火了,就把穷亲戚踹一边了!”
老丈人蹲在墙根,叼着个旱烟袋,脸拉得老长,半天憋出一句:“立柱,不是我们老两口不讲理。德宝再不对,也是你小舅子。你现在有钱有势,就不能捞他一把?”
王立柱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半分表情都没有:“捞他?他纵火烧合作社鸡棚,是刑事犯,法院都判了,我咋捞?劫狱?”
老丈母娘一听这话,嚎得更凶了,拍得大腿啪啪响:“你少拿法院吓唬我!我不管,你要么把德宝弄出来,要么给他找个稳当活计,再掏两千块钱给他攒着娶媳妇。不然我们老两口就住你家了,天天在你家门口坐着,让全屯都看看你这忘恩负义的女婿!”
刘樱桃从灶房出来,眼圈都红了,拽了拽她妈的袖子:“妈,你别闹了。德宝他自己犯的法,就得自己担着,立柱他也没办法啊。”
“你闭嘴!” 老丈母娘抬手就把她的手扒拉开,唾沫星子都喷到脸上了,“我白养你这么大?胳膊肘往外拐!你弟弟都快把牢底坐穿了,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王立柱往前一步,直接把刘樱桃护在身后,眼神冷得掉冰碴:“有啥事冲我说,别骂我媳妇。樱桃是我老婆,轮不到你们在这指手画脚。”
“咋的?你还想跟我们翻脸?” 老丈母娘腾地一下站起来,叉着腰就往前凑,“我告诉你王立柱,今天你不答应这三件事,我们就不走了!我还去公社告你不孝,告你虐待老人,我看你这合作社社长还能不能当!”
王立柱嗤笑一声,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拿出个牛皮纸信封,往石桌上一甩,哗啦一声,判决书露出个角。
“别拿不孝扣帽子。你们自己看看,这是刘德宝纵火案的判决书,从犯,判了两年。”
他指尖点着判决书,字字清楚:“他要拿自己亲姐抵债的时候,你们没说姐弟情分;他跟着外人纵火烧全村人饭碗的时候,你们没说管教儿子。现在坐牢了,想起我这个姐夫了?”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捞人不可能,找活也不可能。赡养费我按月给,五块钱,一分不少你们的。但钱要是花在刘德宝身上,以后一分都没有。”
“你们要是再上门撒泼,我就拿着这判决书去派出所,问问你们纵容子女犯罪、上门敲诈勒索,该咋算。到时候别说德宝坐牢,你们俩也得跟着受牵连,自己掂量着办。”
老丈母娘看着桌上的判决书,脸一阵白一阵红,刚才的狠劲瞬间没了大半。她也知道儿子干的事不光彩,真闹到派出所,他们老两口也落不着好,还得丢尽脸面。
老丈人磕了磕烟袋锅,叹了口气,拽了拽老伴的袖子:“行了,别闹了,丢不丢人。”
老丈母娘嘴硬嘟囔了两句,也没敢再嚷嚷,拎着带来的布包袱,低着头跟着老丈人往外走,连头都没敢回,生怕被街坊邻居看见笑话。
院子一下清净了。
刘樱桃站在原地,眼圈红红的,手指绞着围裙角,小声说:“立柱,对不起,又因为我家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王立柱转过身,伸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软得一塌糊涂,跟刚才怼人的冷劲儿判若两人。
“傻媳妇,说啥对不起。你娘家的糟心事,都交给我处理,你啥都不用管,就只管安安心心过好日子,听见没?”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拍着后背:“以后他们再来,你直接关门别搭理,啥都有我呢,天塌下来我扛着,轮不到你受委屈。”
刘樱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咚咚的心跳,鼻子有点发酸,伸手抱住他的腰,点了点头。
俩人正抱着呢,院门外传来王二赖的大嗓门,隔着院墙都震得慌:“柱子老弟!好消息!盖新房的砖瓦木料都拉到屯口了!卸了满满一卡车,全是好青砖,贼拉结实!”
王立柱松开媳妇,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这就过去看看!”
他转头捏了捏刘樱桃的脸蛋:“走,媳妇,看看咱盖新房的料去。再过俩月,咱就住上砖瓦房了。”
刘樱桃红着脸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俩人没注意到,屯口的大榆树后头,懒汉王二混子蹲在树后面,盯着卸下来的青砖木料,眼睛红得冒血丝。他这辈子连块整砖都没攒下,王立柱倒好,直接拉一卡车,还要盖全村头一份砖瓦房。
王二混子蹲在树后头琢磨了小半天,嘴角撇了撇,猫着腰偷偷溜了,路上还碰着个熟人,张嘴就扯谎说自己去后山捡柴,眼神却一个劲往工地那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