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寡妇正说得唾沫横飞,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头一瞅,刘樱桃就站在身后,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却比冬天刚化的河水还凉,看得她心里咯噔一下。
“张婶子,刚才说啥呢,这么热闹?我老远就听见你们唠得欢。”
张寡妇脸上硬挤出个笑,往旁边挪了挪脚步:“没啥没啥,我们娘几个随便唠唠家常,樱桃啊,你也来洗衣服?”
“唠家常?唠我男人跟林老师?” 刘樱桃把洗衣盆往河边石头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家立柱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他捐学校是为了村里娃念书,轮得到你在这嚼舌根编排?”
旁边几个老娘们见势不对,都低着头不吭声,悄悄往边上挪了挪,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张寡妇挂不住脸,梗着脖子就顶了回来:“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你,你急啥眼?再说了,他没事就往学校跑,还不许别人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呗。”
“学校是公家的地方,他去跟老师商量修学校的事,光明正大。” 刘樱桃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盯着她,“倒是你,天天蹲墙根捕风捉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安的什么心?”
“我警告你,再让我听见你乱嚼舌根,编排我男人,我直接撕烂你的嘴。不信你就试试。”
她平时性子软,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真冷下脸来,那股沉稳的劲儿还真挺唬人。
张寡妇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半天,没憋出一句硬话。她心里清楚,王立柱现在在村里威望高,真闹起来,全村人都得说她不对。
她嘟囔了两句没营养的话,拎起菜篮子灰溜溜就走了,连个场面话都没敢撂。剩下的人也跟着散了,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河边一下清净了,刘樱桃蹲下来继续搓衣服,刚才绷着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事当天就传到了王立柱耳朵里,是王二赖颠颠跑过来学的,进门就乐个不停。
“柱子哥,你是没看着,我嫂子平时软乎乎的,怼起人来真厉害,张寡妇脸都绿了,夹着尾巴就跑了。”
王立柱当时正在饲料厂盘账,手里的笔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心里暖乎乎的。
他忙完手里的活,特意去供销社称了两斤红糖,又扯了块新的花布,揣着回了家。
一推院门就闻见炖菜的香味,刘樱桃蹲在灶房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侧脸暖融融的。
王立柱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暖乎乎的。
“媳妇,今天谢谢你,这么信我。”
刘樱桃手里的柴火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轻轻的:“谢啥,你是我男人,我不信你信谁。那些人就是闲的,见不得别人好。”
“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赚的事。” 王立柱收紧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呼吸扫过她的耳尖,麻酥酥的。
刘樱桃耳朵一下就红了,往旁边躲了躲,推了他一把:“没正形,赶紧洗手吃饭,白菜炖粉条都快炖烂了。”
嘴上说着嫌弃,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盛饭的时候特意给他碗里多夹了两块肉。
第二天一早,王立柱就让人把大红纸写的明细贴在了村口公告栏。
捐款总数、施工用料、桌椅预算、每一笔钱花在哪,标得明明白白,连买多少颗钉子、一斤钉子多少钱都列得清清楚楚,全程公开透明,谁有疑问随时可以查账。
村里人围过来看,里三层外三层的,个个都竖大拇指。
“人家立柱就是敞亮,一分钱都不藏着,哪像有些人瞎编排,心眼子都长歪了。”
“就是,积德的大好事,也有人往歪了想,也不怕烂舌头。”
闲话没两天就散得干干净净,再也没人提那茬。
没过三天,施工队就拉着砖瓦木料进了村,卡车突突突停在学校门口,扬起一阵尘土。半大孩子们围着车蹦跶,叽叽喳喳吵得热闹,新学校眼看着就要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