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无声。
罗网等级森严:天、杀、地、绝、魑、魅、魍、魉。
那汉子是“杀”字级,离天字只差一级。
可在四剑奴手下,竟连招式都未看清,就躺了。
其他人呢?
有人悄悄去看自己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惊鲵是天字,四剑奴也是天字。
他们俯首的人,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听不见。
还能怎么选?
嬴尘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
“两条路。”
“归顺,活。”
“不归,死。”
没有第三条。
瘦高个最先松手,铁刀“哐啷”砸在地上。
那声响像块石头,砸醒了所有人。
赵高死了。
惊鲵低了头。
四剑奴收了剑。
他们这些“地”字、“绝”字的,还有什么本钱硬撑?
刀陆续落地。
剑一柄接一柄插回鞘中。
有人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赵高靠恐惧治人。
如今,恐惧还在,只是换了个人站那儿。
他们怕赵高,所以低头听命。
如今出了个更叫人胆寒的人物,再低头,又有什么稀奇?
刚才那个被当场斩杀的魁梧杀手,尸首尚在墙角。其余人,尽数垂首,束手而立。
旧罗网随赵高一道埋进了土里;新罗网,已换主子。
嬴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进耳中:“我不问你们心里怎么想……是真服,还是假顺。我只说一句:对我不利,或背弃我的事,只许做一次。”
“下一次,就是死。”
话音落定,满室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声。
众人脊背发紧,脑中不由浮起赵高那张脸……不笑也阴,不动也煞,活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影子。连那样的人都没了,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还能活几时?
念头一转,膝盖便软了下去。
“属下绝不敢违逆殿下!”
“此生唯殿下之命是从!”
罗网,至此归于嬴尘。
他既掌权,便不再耽搁,开口便问:“罗网关着的人,都在哪儿?”
惊鲵眸光一闪,呼吸微促。母亲,十有八九就在其中。
瘦高杀手引路,嬴尘、惊鲵与四剑奴随后而行。穿过几道暗门,来到一处幽深囚牢。
牢内坐着一名女子。年岁已长,眉目却未蚀风霜,依稀可见昔日艳色。惊鲵的轮廓、眼形、鼻梁,竟与她如出一辙。
正是上一代惊鲵。
惊鲵喉头一哽,眼泪夺眶而出:“母亲!”
女子本怔然望着铁栏外,听见这一声,浑身一震,双眼骤然亮起:“阿言?”
多年不见,母女仍是一眼相认。
牢门启开,两人扑作一团,手臂死死扣住彼此肩背,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散成烟。
“真是你……阿言!”
“是我!母亲,我找您找了太久!”
哭声低哑,却压不住颤抖。
嬴尘未上前,只侧身望向隔壁囚室。
那里坐着个中年汉子:双目精亮,颌下蓄须,皮肤粗粝,脑后一条短辫扎得极紧。
那人正抬眼看他,目光沉实,不卑不亢。
嬴尘缓步走近,停在铁栏前,语气平直:“侠魁田光?”
田光一愣,瞳孔微缩。眼前这不过五六岁的孩童,竟一口叫出他的名号?
他上下打量嬴尘,搜肠刮肚,毫无印象。再看衣饰气度,也不似农家旧识,更非江湖熟人。
“你是……?”他迟疑出口。
真刚踏前半步,声音冷硬:“大秦皇子嬴尘殿下,监国之位,今已授命。”
田光虎目圆睁,呼吸一顿:“皇子?!”
“嬴政之子?你怎会在此?赵高呢?”
一连三问,句句带风。
一个秦国王孙,怎会混迹罗网牢狱?赵高身为罗网之首,为何至今不见人影?这些黑衣杀手,又为何对他俯首帖耳,连眼皮都不敢抬?
他盯着嬴尘身后众人,眼神焦灼,等一个说得通的由头。
断水应声而动,袖中抛出一物,“砰”一声滚至田光脚边……灰白干瘪,面目犹存,正是赵高首级。
田光僵在原地,气息骤停。
死了?
赵高……真死了?
他盯住那颗头颅,嘴唇翕动:“这……不可能……”
赵高何等身手?罗网第一把刀,连影子都难捉,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是谁下的手?
念头一跳,他自己先怔住……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头一凛,几乎要摇头驱散。可再抬眼,看嬴尘立在那里,不怒不躁,而那些曾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罗网高手,此刻垂手肃立,腰比跪着还弯。
赵高倒了,罗网换了主子。
若此事与他无关,谁信?
嬴尘没理田光眼中翻涌的惊疑。赵高的神魂早已吐尽所有……罗网擒田光,不是为大秦,是为吞并农家十万弟子。赵高死得其所。
惊鲵这时牵着母亲走来,双双跪在嬴尘面前。
嬴尘只问:“往后,你们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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