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向来谨慎,怎会贸然对一个襁褓中的皇子下手?”
这话一出,东皇太一也觉蹊跷。
赵高老谋深算,行事从不轻率。突然对嬴政最宠的幼子发难,不合常理。
嬴政对外所称的“赵高行刺未遂”,本就漏洞百出。
可若将那夜刺客与赵高之死连起来看……便通了。
罗网被扣上刺客罪名,嬴政或嬴尘记恨在心,借机铲除。
对外只说赵高先动手,人已死,死无对证。
越想,东皇太一越信。
冷汗悄然渗出。
倘若嬴尘查清当年幕后之人是阴阳家……
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他指尖微颤,久久未语。
星魂这时开口:“正因如此,才更要赴墨家之役。”
“为何?”
“唯有亲临战场,才能判明……嬴尘是否真有诛杀赵高的本事。”
已有风声传出:击杀赵高者,正是二十皇子嬴尘。
东皇太一仍不信。
一个刚落地不足月余的婴孩,如何杀人?
嬴政再狠,也不会让亲生儿子涉险。
他更倾向是嬴政暗遣高手出手,嬴尘不过知情、授意而已。
但星魂既提此议,确有其必要。
他转头望向大司命与少司命:“你们怎么看?”
二人对视一眼,先后躬身。
“愿随军出征。”
“愿往墨家一行。”
他们早想亲眼看看那个嬴尘。
东皇太一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决断:“月神、星魂、大司命、少司命,即刻整备,随军攻墨。”
“此行首要之务,是验明嬴尘实力……他是否亲手杀了赵高。”
“若非他亲为,必是他身边之人。务必找出此人。”
四人领命退下。
数日后,咸阳宫内,嬴尘正在调息。
收服胜七之后,皇气如潮涌入,至今已尽数炼化。
借着这股势,他一举冲破皇气筑基境第七重。
突破刹那,识海一震,多出一门新术……皇气化身。
以皇气凝形,可化出与己无二的分身。
他尚未尝试,门外太监已禀:“殿下,公输仇求见。”
嬴尘收功起身:“宣。”
公输仇快步进门,脸上堆着笑:“殿下,蜃楼已按您所定时辰启航,种子必能如期运回。”
嬴尘略一点头。
当日他点明方向,公输仇与章邯连夜筹办,人选、路线、补给皆依他所授。
呈上的名单他亲自过目,批了“准”字。
一切妥当。
见公输仇立而不退,嬴尘抬眼:“还有事?”
公输仇咬牙跪倒:“殿下,恳请允准公输一族随军攻墨!”
他早打定主意。
公输与墨家,三百年前便结下死结……祖师公输班九战墨子,九败。
自此颜面尽失,代代隐忍。
今有良机,岂能旁观?
嬴尘听罢,只淡淡道:“准。”
敌人的敌人,不必多问缘由。
只要能咬住墨家,便是有用之人。
嬴尘没多作思量,便应下了公输仇的请求。
公输仇拱手垂首:“殿下,我公输氏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他退下不久,胜七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人,身形略瘦,步履沉稳……是吴旷。
吴旷抬眼望向高座上的嬴尘,抱拳道:“事由胜七详述,小人吴旷,愿暂听殿下调遣。”
顿了顿,又补一句:“然农家去留,须待我亲见、亲察之后,方能定论。”
这话不是推脱,而是担子太重。十万农家子弟的命脉,系于他一念之间。
嬴尘刚接手罗网,口称已变,可变在何处?仅靠胜七转述,终归难信。
他得亲眼看看,这二十皇子如何理事,如何用人,如何对敌。
嬴尘嘴角微扬:“你日后自会明白,今日这一步,走对了。”
此前数日,各路人马早已齐备。
一声令下,一支肃杀之师即刻开拔,直指墨家机关城。
队列中,有禁军甲士持戟列阵,有隐秘卫隐于暗处,有罗网黑衣裹身不语,有胜七负剑而行,有吴旷按刀随侧,有公输仇率族中匠师携机括同行,更有阴阳家数名高手静默缀于队尾。
最前头,是一辆朱轮华盖的驷马安车。
车内端坐者,正是大秦二十皇子,嬴尘。
只是除隐秘卫与罗网核心几人外,无人知晓……那车中之人,并非本体,而是皇气所凝之分身。
墨家众人入机关城后,消息往来渐缓。
等他们接到咸阳传来的密报,已是事发数日之后。
可那纸上的字句,半分未因迟滞而失力,反倒在众人眼前越压越沉。
“这二十皇子……出生未满月,形貌已如五六岁童子?”
“始皇竟称其为‘先天神圣’?此说未免太硬。”
“始皇当真闭关去了?把朝政全交予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赵高……死了?真死了?”
墨家与流沙的人围拢在案前,反复翻看那份密报。
若非递报之人素来可靠,他们几乎要疑心这是谁编排的荒诞戏文。
桩桩件件,皆悖常理。
而所有异象,都绕不开一个名字……嬴尘。
巨子召张良、高渐离及流沙诸人议事。
张良指尖划过密报末尾那个名字,眉峰紧锁。
他从未见过这般无迹可循之人。
天资卓绝者不少,可从落地起便搅动朝野、改写权柄格局的,唯此一人。
巨子问:“张良先生,依你看,这位嬴尘皇子,究竟何等样人?”
张良略一停顿,开口:“若密报属实,此人,极难应付。”
“请先生细说。”
“其一,生而异相,远超古籍所载,体质必非常理可度。”
“其二,单凭年岁,断无可能执掌罗网、左右始皇决断。他若未倚仗外力,便是早慧至妖……而妖异之智,往往比武力更难防。”
“赵高暴毙、始皇急诏闭关、监国之权一夜易主……这些事连成一线,恰在他登台之后。”
话音未落,帐内已有人低呼:“难道始皇……是被他逼的?”
张良未否认:“阴阳家有术,可扰神识、种心印。月神观星摄魂,星魂言出法随……若嬴尘真承其秘,未必不能于无声处,改一人之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