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默然。她自己盯了半日,亦觉无隙可寻。
嬴尘日常不过闲步市井、听巷口说书、买两枚糖糕,偶入酒肆小酌,酒钱照付,话不多说。
平静得不像个能召雷引雨的人。
直到诏书颁下。
月神与星魂初见,只当讹传。
……天雷已是异数,怎又来一场灵雨?
可当雨丝自青空垂落,细密无声,沾衣即润,草木转青,檐角积水成珠,而天上云层分明未聚……
两人对视一眼,脊背发凉。
东皇太一深不可测,他们素来敬畏。
可此刻心里却清清楚楚:东皇不会降雨。
他掌阴阳、驭星斗、演六壬、镇蜃楼,却从未改过一滴天水。
而嬴尘,抬手便是灵雨。
若真较量起来……
东皇未必胜。
若东皇都压不住他,那阴阳家呢?
更不必提,还有一个能裂云引雷的无名公子。
两人若联手……
不,根本无需联手。
那公子本就是嬴尘遣来的。
连身份都不屑掩,只称“无名”,却由隐秘卫亲自护送入咸阳,由掩日亲迎入馆驿。
关系何止亲近。
月神指尖掐进掌心,星魂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发干:“怎么报?东皇大人那边……”
“不必报。”月神截口,“诏书发往咸阳,东皇比我们早看到。”
星魂一怔,这才想起。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嗓音低哑:“那现在呢?总不能还跟着他逛集市。”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向来不屑服软的星魂,竟明言“应付不了”。
月神目光微闪,随即敛尽波澜:“眼下无路可退。只能想,怎么活。”
她清楚得很:单论修为,她与星魂联手,接不下无名公子一招。
加上大司命、少司命,依旧不够。
对面是深浅难测的公子;背后是执掌秦玺的嬴尘。
若阴阳家妄动,死的只会是他们。
星魂咬牙:“不如返咸阳助东皇……先除嬴尘。他若不在,那公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名无位,易制。”
月神冷笑一声,抬手朝廊柱阴影处一指:“你真以为,掩日和隐秘卫,是摆设?”
这群人目光始终黏在那位公子身上,寸步不离,显然极重他。他绝非孤身一人。
星魂顺着月神的话望去,掩日、隐秘卫等人果然都在场。
再一想,卫庄、胜七先前皆已俯首称臣。
真动起手来,阴阳家毫无胜算。
星魂无声吐出一口气。
能引动天象者,本就凤毛麟角;如今竟接连冒出两个……一个在桑海降雷,一个在咸阳落雨。
偏偏一个都拿不下。
月神未作声。
她清楚,越是险局,越忌妄动。
静比动稳,守比攻安。
贸然出手,反将阴阳家图谋尽数掀开,等于自断后路。
她只道:“传信东皇大人,请示定夺。”
......
晓梦快步踏进客栈,里外空荡。
庖丁不在,石兰不在,连常守柜台的伙计也不见踪影。
灵雨渐收,檐角滴水声稀疏可数。
她急于寻人……若那位无名公子与皇子赢尘确有牵连,必有迹可循。
可街上人潮涌动,个个仰头望天、合十叩拜,或疯癫大笑,无人应她所问。
倒是在街口撞见卫庄与胜七立于一处。
晓梦径直上前:“公子人在何处?”
几人俱是摇头。
向来只有公子命他们办事,哪有他们过问行踪的道理?
晓梦早料如此,不过存着一丝侥幸罢了。
她转身欲走,胜七却出声唤住:“喂……你可知这雨为何异样?”
她顿步回身:“雨水生养百物,内蕴之力沛然难测。”
胜七原想点拨,听她开口便知底细,反倒怔住。
卫庄缓过神来,低声道:“生养百物……确是贴切。”
他本以为桑海那场惊雷已是人力极境,不料咸阳城中,赢尘竟能召来灵雨。
能改天换地者,世间竟不止一人。
他从前只视盖聂为敌,如今才觉自己眼界如井口般窄。
这些年,究竟在争什么?
晓梦没空理会卫庄神色变化。
她只朝前奔去,拨开跪拜祈祷的人群,穿过喧嚷发狂的街巷,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终于,远处街心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公子!”
这一声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微讶。
多年修持,心湖少有波澜,此刻却跳得急而实。
嬴尘闻声回头。
晓梦眼底亮得灼人,笑意浮上眉梢,全无道家掌门的沉敛,倒像初春破冰的溪流,清亮又鲜活。
她几步赶至他身侧。
嬴尘静静看着周遭癫狂人群,神情如常,不动不扰。
“公子,”她直问,“落雷之能,与这场灵雨,可有关联?”
目光未移,紧锁他面容,等一个微表情、一丝停顿。
嬴尘只淡然一笑:“我说过,只要你留下,答案自会浮现。”
晓梦盯了他片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