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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愿为单于效死力,助单于登临大秦之主

头曼盯住颜路,又问了一遍:“兄弟,这话当真?”

颜路点头:“千真万确。那些高产作物的种子,听说是大秦从海外寻来的,根子扎得深、长得快,哪怕冻土硬得敲不开,也能结穗。”

话音刚落,底下嗡地炸开了:

“冻土都能长?那咱们这儿……是不是也能种?”

“只要得了种子,一亩打上千斤、上万斤,不是吹牛吧?”

“粮堆成山,往后谁还饿得慌?”

越说越起劲,有人已按捺不住,胳膊抡得呼呼响,脚底板直往地上跺。

一旁几个儒家弟子悄悄撇嘴。

这群人,顿顿吃饱就忘下顿,犁把子都没摸热过,给了种子又能怎样?

能像中原农人那样守着田垄数节气、等抽穗、抢收晒?

八成不会……倒更可能攥着种子去抢粮仓、砸城门。

头曼心里门儿清。他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骂道:“省省吧!种地?你们连自家草场都管不牢!”

草原上牧区常因争草场撕破脸,他早把地界划得清清楚楚,还逼着各部按时撒草籽,防着来年草皮秃了、沙子露头。

可还是有人睁只眼闭只眼,自家草场秃了,转头就赶着羊群往别人地盘上啃。冲突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

被踢的人挠挠后脑勺,嘿嘿笑出声。

他们自己也认:种地这事,真不是狼族人的活计。

耐不下性子蹲田埂,日日只想纵马扬鞭,风里跑、坡上蹽。

头曼懂他们,比他们自己还懂。

可揭短不是为臊脸,是为吊胃口。

他声音陡然拔高:“认了吧……咱天生不是刨土的命!这事,让大秦人干;咱们呢,管他们!”

最后一句,嗓音劈了叉,却没人听岔。

底下齐吼:“管大秦!管大秦!管大秦!”

一群人围拢头曼,像一群灰毛野狼围定头狼,眼睛泛青光,牙缝里透着腥气,只等一声令下扑食。

颜路这一趟,到底把头曼心里那团火彻底点着了。

等不了了……现在就要!

大秦的地、大秦的粮、大秦的长生法,统统得归他!

头曼血脉奔涌,胸口滚烫,仿佛骨头缝里又长出新筋骨,年轻了十岁不止。

几个儒家弟子脊背发紧,手心沁汗。

这就是狼族?

一见肉就龇牙,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皮发麻。

满帐喧腾,唯颜路神色不动。

他端起酒碗,朝头曼一举:“在下颜路,愿为单于效死力,助单于登临大秦之主。”

仰脖,酒尽。

头曼哈哈大笑,举碗灌下:“痛快!想不到大秦竟有你这般知我心意之人!”

笑音未落,忽又一转:“颜路,你图什么?”

轻飘飘一句,却像冷箭钉进耳朵。

几个儒家弟子心头猛跳……都到这份上了,头曼仍没松半分戒备?还要试?

果真难缠!

再看四周,众人已醉在狂喜里,唯有头曼眼里一丝清明未散。

别人盯着前头金灿灿的饼,他却一边嚼着饼,一边盯着递饼的手。

不忘他们是外人,不忘问一句:你为何递饼?

这才是头曼能坐稳第一代单于的缘由……

狼性未改,心却冷得像冻河底下暗流。

颜路放下空碗,不急不躁:“单于可听过儒家?”

头曼颔首:“略知一二。”

颜路心知肚明:这话跟说“见过太阳”一样,多半只听过名号。

他也不拆穿,只道:“儒家在大秦立派多年,讲仁讲义,门下弟子遍天下,向来安分守己。”

“可有一日,大秦嫌我们人多势众,怕坏了朝廷规矩,干脆一把火,把整个门派烧了个干净。”

“宗师荀子、掌门伏念,当场自尽护住弟子性命。可大秦仍不罢休,一路追杀至今……”

他侧身一指身后几人:“单于请看……当年上千同门,如今只剩这几副骨架,这血债,如何不报?”

话音落下,几个儒家弟子喉头哽住,眼圈泛红,有人咬着下唇不出声,有人默默抹眼角。

头曼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没有哭腔,没有嚎啕,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哀。

他信了。

若非真遭屠戮,哪来这般死灰般的痛?

难怪这群中原人千里跋涉,非要寻到狼族帐中来。

仇家是大秦,而眼下能咬住大秦咽喉的,只有他们狼族。

他们是想借狼族之手,向大秦讨还血债。

头曼心头的戒备松动了些,抬手在颜路肩上拍了两下,语气沉稳:“既如此,诸位便安心留下。狼族帐中,有你们一碗热汤、一张毡毯。”

颜路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拱手:“单于厚待,我等感激不尽。”

酒已饮尽,天色渐沉,该歇息了。

头曼唤来近侍,亲自吩咐:“这几人是本王贵客,住处须洁净暖和,饮食不可怠慢。”

侍从齐声应下,再抬头时,对颜路与其余儒生,腰弯得更深,步子也放得更轻。

颜路只含笑致意,不多言,随众人入帐安顿。

等人走远,头曼脸上笑意尽数敛去。

他返身进帐,立刻召来心腹:“查……颜路此人,连同那‘儒家’二字,从哪来、跟谁学、做过什么,桩桩件件,一个不落。”

颜路答得滴水不漏,可头曼不信滴水不漏的人。

中原人善机巧,他头曼,也不缺这份心眼。

大事当前,宁肯多耗几日,也要把底细摸清了再动手。

毕竟大秦有墙垣高筑,仓廪丰实,败了还能喘口气,重头再来;狼族却不同……

逐水草而徙,一场沙暴就能卷走半数羊群;一冬酷寒,便足以冻死老弱幼小;粮秣有限,经不起三番五次扑空。

他们就是草原上的狼,不是猎物,便是饿殍。

每次出击,都得当成最后一搏。

否则耗尽气力扑个空,连追第二只兔子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