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船舱门洞开。
卫庄、白凤、赤练等人踏步而出,默然列于嬴尘身后。
嬴尘颔首:“受降。”
一手接过亚楠双手奉上的楼兰王旗,玄色旗面垂落指间,纹丝不动。
他侧身,目光掠过卫庄等人:“易帜。”
话音未落,两列秦军自船中而出,黑甲如墨,旌旗猎猎。
他们不疾不徐,从玉宸与诸女官之间穿行而过,脚步齐整,甲叶轻响,像两条无声游动的黑龙,直入城门。
嬴尘伸手,托起玉宸臂肘。
这位执掌楼兰数百年的大祭司,手掌粗粝,指节泛青,掌心全是掐咒结印磨出的老茧。
可就在他指尖触上她眉心那一瞬……
一股清冽寒意钻入识海,如冰泉灌顶,洗得干干净净。
念头全空,只剩一个烙印:眼前此人,是主。
命是他给的,路是他指的,连心跳快慢,都由他定。
玉宸刚起身,又重重跪下。
牙尖咬破左腕,皮肉细嫩如初雪,血珠滚圆,滴落三颗,砸在黄沙上,洇开三朵暗红。
“楼兰大祭司玉宸,自此唯主命是从,生死听裁。”
嬴尘抬手,示意她起。
此行所获,三人皆堪大用:
蚩尤女傩神擅战阵,亚楠通政律,玉宸精术法……三把利刃,各有锋刃,不必藏鞘。
罗布泊的风穿过城门,带着湖水的凉意,拂过新换的玄旗。
满城旗影翻飞,黑底金纹,猎猎有声。
嬴尘打量着这群楼兰人身上斑斓繁复的西域衣饰。
语气平缓:“我大秦承火德,尚玄衣黑裳。玉宸可令楼兰百姓改易旧俗。”
受降礼毕,秦军陆续开进楼兰国都。
唯独嬴尘独自立于城外沙丘之上。
他早以天眼通扫过塔克拉玛干……风沙翻涌的荒漠深处,另有一支秦人踪迹。
是月神、星魂那伙阴阳家的人。
他们正暗中搜寻昌平君遗物。
方才与楼兰女王交手时,嬴尘已借天眼通窥见……她体内盘踞着数道西域诸神的气息。
这倒叫他心头一动:昌平君留下的东西,莫非真和这些神只扯得上干系?
念头一闪而过。
眼下阴阳家正查,他乐得静观其变。
那边若有动静,天眼通自会立刻示警。
此番西征楼兰,寻昌平君遗物本就是目的之一。
......
城墙根下,公输仇蹲在兵魔神脚边,一寸寸摸着关节铆钉,眼睛盯得发直。
这东西内部机括之精微,远超他所见所有器械。
哪怕照原样重造,他也怕自己连骨架都搭不齐整。
正琢磨着,抬眼瞧见公子立在城门洞下。
他赶紧起身快步上前。
听罢公输仇问起几处传动枢轴与力臂承重的疑点,嬴尘只颔首,声音沉稳:“你先看,有不解处,随时来问。”
毕竟这是蚩尤率数万匠人,耗十年光阴铸就的兵魔神。
想让一个活人几天之内参透,本就不合常理。
嬴尘先为他勾勒出整体脉络……主躯分三域,动力藏于脊腹,控枢聚于颅颈,四肢各设九重锁链式传动。
公输仇听罢,眉间松了一半。
接着嬴尘又提了一句:“女傩神、玉宸、亚楠女王,皆通此物。你动手仿制时,她们三人,尽可请教。”
公输仇一拍脑门:“哎哟!竟把这三位忘了!”
本地祭司、大祭司、女王,个个都在此物传承谱系里扎了根。
有她们帮衬,何愁不解?
他当即挺直腰杆:“敢请公子允准,明日便动工!”
话音未落,又挠头苦笑:“只是……人手实在不够。”
兵魔神在嬴尘眼里不过芥子大小,可对寻常士卒而言,它矗在那里,就是一座会喘气的城池。
眼下他手下这点匠人,刨去吃饭睡觉,怕是干到白发苍苍,也只够给它雕一根指节。
当年蚩尤调集数万族中巧匠,再加各部魔匠协力,图纸堆满三座仓廪,十年方成一具。
如今要量产?光人手就得翻十倍不止。
更别说那些匠人本就通神力、识古纹,哪是现下秦地工匠能比的?
公输仇越说越实诚:“还有材料……天外陨铁尚可寻踪,可那上古魔铜,早已断绝三千余年。世间再无一块。”
嬴尘听完,静默片刻,才开口:“公输大师不必挂怀。”
“你只管研析结构,疑难之处,随时问我,或问那三位。”
“你方才说的,都不算难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袍角掠过风沙。
公输仇僵在原地,嘴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都不算难事?”
他信公子,向来信得死死的……公子说行,那就一定行。
可这话……太沉了。
造一支兵魔神军,得多少陨铁?多少魔铜?
单这一具,粗估便需百万斤以上。
若真列阵成军,千具起步,万具为常……那矿脉得挖穿地心,熔炉得烧塌昆仑!
可公子却轻轻一句:“都不算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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