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第一只匣子,氐宿之盒,乃自昌平君遗物中寻得。
余下六匣线索,散若星火,断续难连。
但终究有迹可循:
苍龙七宿,各属一性……木、金、土、日、月、火、水;
七宿分镇七国……角属齐、亢属燕、氐属楚、房属赵、心属魏、尾属秦、箕属韩。
昌平君为楚人,楚应土命,故氐宿之匣,终落于楼兰以西沙海深处。
与之呼应的七颗散星,亦隐于那片黄沙之下。
此次开凿运河,另有一重深意……寻箕宿之匣。
韩地水脉纵横,江河交汇,正合“水命”之象。
既为水命,匣藏何处、星落何方,必与中原几条大水脱不了干系。
这正是嬴尘令工程自南而北、由东向西铺展的缘由……不单通漕运,更要借水势,觅水命之匣。
......
临行前,娲皇女阴随五位治水大臣启程。
出发前夜,嬴尘召她独入密室,低声叮嘱:
“沿途开渠引水,留心水纹、水势、水痕。若有异光浮沉、水底石纹暗合北斗之形,或某处泉眼冬暖夏凉、久旱不涸却暴雨不溢……皆不可轻忽。”
娲皇女阴是创世之神,道行深厚,感知之敏,不在嬴尘之下。
寻匣之事,她比谁都靠得住。
......
此刻,嬴尘立于寝宫案前,目光扫过摊开的地图。
朱砂所标河段,密密麻麻,已布满四野。
他指尖微扬,一缕清风拂过,地图上所有红点悄然淡去,如墨入水,不留痕迹。
运河之事,他已无需挂怀。
共工掌水脉,大禹理山川,鲧疏九域,李冰父子通蜀道……这般阵容,织一张横贯秦疆四极的水网,不过举手之劳。
他凝视图上空白处,思量下一步该落子何处。
若再扩兵锋,楼兰屯着二十万秦军兵神,未启一甲。
此军一日之内,踏平亚历山大与埃及,并非虚言。
南边,摩揭陀与占婆,亦不足为虑。
待运河毕功,共工与娲皇女阴顺百越南下,便足以肃清……那些嗜好“嘎腰子”的占婆旧族、迷恋“日后嘎腰子KK产业园”的摩揭陀贵胄,其先祖根脉,尽可一并斩断。
至于东海邪马台,嬴尘连调兵念头都未曾动过。
太弱,不配称敌;出师,反辱己名。
倒不如把刚遣往大月氏的冯去疾、淳于越二人召回,改派赴邪马台。
上次使大月氏,带五百礼官,是敬其远;
这次赴邪马台,礼官?不必。
能不踏碎几座神社、掀翻几座陵冢,已是给足颜面。
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邪马台四岛。
若真要动手,不如废其宫室,尽数改建教坊司。
让岛上旧民充作乐籍,习曲调、学舞技;
女帝卑弥呼,不妨坐镇头牌之位。
也算替后世早早铺条路……颜色产业,总得有人开个头。
案前静默良久。
窗外忽有轻响。
阴阳家五女不知何时聚于廊下,远远望着窗内侧影。
大司命最先驻足,少司命紧随其后;月神眼波闪亮,娥皇女英闻声也踱步而来。
“原来监国殿下也会这样盯一张图,半晌不动。”大司命压低声音。
“我还当殿下和始皇陛下一样,袍袖一抖,事就定了。”月神抿唇一笑。
“国事哪有那么轻巧?”娥皇轻声道,“纵是嬴尘殿下,遇着要紧处,也得掂量再三。”
少司命没应声,只盯着嬴尘垂眸的侧脸,看得出神。
女英在一旁絮絮说着什么,她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恰此时,始皇后宫一位老长使巡至廊角。
抬眼一瞧,吓了一跳……
阴阳家五大高徒,竟齐齐躲在监国殿下寝宫窗外,踮脚屏息,朝里张望!
她心头一紧:东皇太一莫非疯了?派这五人来伏击监国?
可再细看,又觉不对……
五人身着大秦后宫女官服,衣料素净,品阶极低,连“少使”都未授;
面上神情,也无半分杀气,倒像偷瞧稀罕物似的,又羞又亮。
她怔住,一时忘了挪步。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副失魂落魄的痴态!
老长使盯着眼前阴阳家五美,眼神发直。
一时没反应过来。
阴阳家明面上俯首听命于监国殿下嬴尘,暗地里却没少折腾……小动作不断,蝇营狗苟的事干了一桩又一桩。
掌门东皇太一,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背地里专给嬴尘添堵。早年献给始皇帝嬴政的长生丹,里头就掺了毒。
这伙人,心黑手辣,哪是什么修道之人?分明是披着仙衣的豺狼。
可眼下倒好,五位核心弟子竟齐刷刷进了嬴尘寝宫,自请为侍妾。
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么离谱!
莫非真回头了?放下了阴阳家那一套,改投监国殿下麾下?
老长使略一琢磨,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当今监国殿下嬴尘之威,四海皆闻。古来明君,哪个能比得上他半分?
这几个女子弃暗投明,也算识时务。
再说,殿下刚满二十,纳妃之事已在后宫悄悄传开。
她们挑这个当口现身寝宫,八成是听了风声来的。
老长使再扫一眼五人脸上那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心里直摇头:
怕是连大秦后宫的规矩都没摸清。
就她们这出身,在九等女官制里,能谋个下三等差事,已是祖上积德。
王贲将军家的幼女王宓珞、李斯丞相的掌珠李姝妤、蒙恬将军族中那位小妹蒙……才是正经配得上监国殿下的良配。
哪个不是门第显赫、教养出众?哪轮得到这几个阴阳家出身的女子攀高枝?
顶天了,做个女官、充个侍妾;运气好点,混个少使名分,烧高香都来不及。
还想一步登天,讨殿下欢心?纯属白日做梦。
况且监国殿下何等人物?岂会沉溺脂粉?选妃只重品性才德,断不会学那夏桀、商纣、周幽王,拿江山换一笑。
老长使摇摇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