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术可窥命数,却无法探知嬴政的宿命轨迹。
此人乃祖龙转世,大秦天子,一身牵动天下气运流转。
牵连越深,命途越乱,天机越不可测。
正因如此,术法难及,推演无门。
陆玄垂目,轻声道:“臣知天机,却不能言。”
“若直言天机,必遭雷霆之罚,性命难保。”
“更恐一语成谶,天道已改,原初命轨荡然无存。”
“届时陛下只会斥其妄言,世人亦视作疯癫之语。”
他忽而忆起昨夜醉酒失态,似曾在朝堂吐露隐秘,遂又补道:
“天机非全然不可宣。”
“只分有意与无意。”
“若有心泄露,便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若为无心流露,天道自会明察,不加责罚。”
他苦笑摇头。
“可世间之人,皆有意为之,何来无心?”
“既无心,又怎会开口?”
嬴政凝视着他,忽然低笑出声。
你昨日醉酒之际,早已说漏了诸多天机。
如今忘却前事,想必是无心之言。
看来,朕日后还需多备美酒,让你醉中多言几句。
他心中暗算,反复思量昨夜所闻。
陆玄之言,字字惊心。
赵高执掌罗网,又掌皇帝印玺。
平日不过阉宦,对朝局毫无影响。
可一旦 ** 病重,国势危急,此人身处中枢,便成了关键棋子。
此前从未细想此节。
此刻布局已定,心神渐安。
赵高今后专司罗网经营。
玉玺之权,当交予无权无势的内侍。
“哈哈哈,陆先生,昨日饮宴可尽兴?”
嬴政话音一转,朗声笑道。
陆玄拱手而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昨夜酣畅淋漓,只恨在御前失仪,醉倒朝堂,望陛下恕罪。”
“朕邀你饮酒,若醉者反被治罪,岂不是朕先犯了错?”
嬴政轻拍其肩,笑意温润:“往后君臣共饮,尽兴而为。
你乃超然物外之士,何须拘泥庙堂礼数。”
他语调轻缓,似有深意,又道:“朕也借此疏解烦忧,省得那些老臣在朝堂上叽喳不休。”
陆玄心头微动,言辞虽暖,却觉暗藏玄机,仿佛有无形算计悄然铺开。
可究竟所图为何,一时难辨,只得含笑应道:“陛下旨意,岂敢违逆?”
** 心情畅快,忽然抬眸:“听闻你御剑凌空,可愿载朕一程?”
此事倒也合理。
彭城一役,他当众展露飞剑神通,声势浩大,天子耳目遍及天下,岂能不知?
这位九五至尊,纵使衣食皆取天下极致,唯独未曾亲历苍穹之游。
“好。”
陆玄应声,心念一引,诛仙剑嗡鸣而出。
剑身缓缓升腾,悬于离地一尺之处。
“哈哈!今日终于能尝一尝浮游天际的滋味!”
嬴政踏剑而上,身形微晃,几欲倾倒。
陆玄迅疾跃起,稳住其臂:“握紧剑柄,准备启程。”
刹那间,狂风怒卷,剑光破云,直贯九霄。
俯视大地,山河如织,嬴政浑身骤震,喉间泛起颤音:
“这……这太高了,朕……有些惧怕。”
面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 ** 威仪。
原来千古圣主,竟也畏高?
陆玄忍俊不禁,却又深知此情理自通。
寻常人坐过山车尚且魂飞魄散,此刻凌空御剑,何止百倍惊惧?
“陛下若觉不适,可让我落足。”
他含笑问道。
“不必!”
嬴政咬牙摇头,眼中迸出倔强光芒:“朕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只管前行便是。”
虽面如寒霜,神情却渐渐镇定。
陆玄暗自颔首:不愧为统御万方之人,心志之坚,常人难及。
常人初时恐惧,只会越陷越深。
而他却能自行调息,平复心绪,实非常人可比。
飞剑穿行,掠过咸阳上空。
居高临下,江山如画,万里河山尽收眼底。
原本战栗不安的 ** ,目光渐亮,龙瞳中浮起久违的惊喜。
陆玄未在云端久留,旋即携嬴政降下宫阙。
** 仰首望天,眸光微颤,似有千言万语凝于喉间。
“方才御风而行,方知仙道之妙。”
他低语如叹,声线里尽是恍然。
目光流转间,尽是倾慕。
“朕曾疑你心怀不轨,惧你篡夺九五之尊。”
“如今想来,何其愚钝。”
“你一念飞升,俯瞰万民,比朕坐镇龙椅,自在何止百倍。”
风掠过衣袂,身轻如絮,却也令人心悬。
嬴政神情仍滞于半空,意兴未尽。
若非朝堂积案压身,这君王之位倒也未必不堪忍受。
陆玄心底轻嗤,未出声。
“皇权劳神,我不愿沾。”
他摇头,语气清淡。
嬴政朗笑,震落殿檐寒露。
“满朝皆跪,唯你敢言此语。”
话音未歇,忽而垂眸:“说起国事,李由之案,你作何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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