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您这是何苦呢?”
“因为……”
关麟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声音随着脚步掷地有声,“大伯教导咱们的规矩都忘光了?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在大伯的熏陶下,你哥我立志要做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最重要的是——”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一瞥:“我要做个与我那老爹截然不同的男人!”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卧房之外。
关索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还是那股熟悉的配方,还是用“大伯”
这把尚方宝剑来压老爸。
果然,老爹的软肋,全被四哥拿捏得死死的。
等等。
关索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中脑海。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冲着夜色大喊:“四哥!这么晚了你去哪?”
寒风卷着枯叶扑打在脸上,关麟的声音幽幽飘回:“去讨个说法。”
“去找爹兴师问罪!”
最后四个字落下,关索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双腿瞬间酥软,险些跪倒在地。
等他扶着门框勉强站稳,下意识抬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蠢货!多嘴什么乞丐!”
嘴上骂得狠,心里却忍不住为那位背影担忧。
毕竟,关于罪己书的怨气还在发酵,老爹此刻正是雷霆之怒。
这时候去撞枪口,简直是嫌命长。
一声长叹从喉咙深处溢出,关索颓然靠在门框上。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做关麟的弟弟是高危职业,做孙权的儿子同样让人心力交瘁。
“四哥啊四哥,你能不能省点心……”
……
夜深如墨,东吴王宫深处静谧无声。
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那是陆逊的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
他在入口处驻足,利落地褪去鞋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无声无息地潜入内殿。
这是近期以来,孙权第二次屏退左右,单独召见他。
殿内烛火摇曳,孙权端坐案后,那双标志性的碧眼微微眯起,透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见到陆逊进来,他抬手示意对方落座。
两人隔着矮几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案几 ** ,静静躺着一封书信。
确切地说,是来自诸葛瑾的亲笔信笺。
孙权指尖轻点,示意陆逊翻阅。
陆逊伸手取过,目光快速扫过纸面,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大变,惊疑不定地问道:“主公,这封信的内容……似乎与白日里收到那封大相径庭!”
建业宫阙深处,烛火摇曳,将孙权的身影拉得修长而深沉。
他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了陆逊那张谦逊却难掩惊疑的面容。
“子瑜出使荆巴,孤为何敢将后背交托?”
孙权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因他是聪明人,亦是谨慎之极者。
朝堂之上,言辞可以修饰;但有些话,只能在这深夜密帐之中,与心腹死士相告。”
陆逊心头猛地一颤,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他迅速收敛心神,躬身行礼,姿态卑微到了极点:“臣才疏学浅,德薄望轻。
东吴谋臣如雨,猛将如云,主公何以独信区区小子?”
孙权忽地起身,大步跨至陆逊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双臂。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某种信念强行注入对方体内。
“想当年,公瑾赤壁一把火,烧退曹贼八十三万时,年纪比你还小!伯言啊,你才具堪当大任,通晓古今,陆家世代镇守江东,根基深厚。
周瑜若反,孤或许还能接受;但你陆伯言,绝不会背叛孤!”
这番话极具 ** 性,陆逊眼眶微红,单膝跪地,掷地有声:“主公厚恩,臣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然而,孙权并未松手,反而将陆逊的手狠狠按在案几那份绝密文书之上。
他的食指与中指精准地指向了信笺末尾那个突兀的名字——
洪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