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马谡年少,但这番剖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毫无虚浮之气。
诸葛亮忍不住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幼常所言,切中肯綮。”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文吏,语气转为庄重:“既然事分轻重,尔等手中若有涉及汉中或荆州的紧急奏报,务必第一时间呈递上来。”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文吏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却无一人敢上前回应。
并非他们不愿效劳,而是……此刻的案头,根本不存在这两地的急件。
汉中方面尚且情有可原,毕竟曹操初占之地,正需休养生息,战报暂缺倒也正常。
可荆州……
诸葛亮的眉头猛地蹙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自打关羽拒不履行“湘水划界”
之约后,关于荆州的讯息便如石沉大海。
连白眉马良送来的简讯都断绝已久,这种漫长的沉默,简直比战败的消息更令人胆寒。
云长啊……
诸葛亮在心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从他离开荆州那一刻起,那颗悬着的心便再未放下。
关羽那孤高自负的性格,终究是这颗帝国棋局上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隐患。
念头至此,诸葛亮缓缓起身,原本平缓的气息骤然变得沉重有力:“尔等听令,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收到荆州急信,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送到我面前!”
“喏!”
众文吏齐声应诺,声音虽整齐,却难掩心中的忐忑。
唯有马谡,舌尖轻抵上颚,发出一声轻微的“吧唧”
声。
他低垂着眼帘,眸底深处精光流转,心思早已飘向了千里之外的荆楚大地。
如今的局势,究竟会走向何方?
面对江东的步步紧逼,长沙、桂阳、江夏这三郡,真能守得住吗?
……
千里之外,江陵城郊。
晨曦微露,稀薄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西郊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前。
破败的院落里,十几口巨大的黑铁锅并排架起,锅中米粥翻滚,热气腾腾。
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柴火味,在凛冽的秋风中肆意扩散。
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是世间最诱人的 ** ,足以让胃袋剧烈痉挛;而对于这些饱经风霜、流离失所的百姓而言,这一缕烟火气,则是深秋寒夜里唯一的慰藉与温暖。
无数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锅灶周围,那是被时代抛弃的乞丐与流民,他们屏住呼吸,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希望。
破旧的瓦罐里,浓稠的米汤正冒着热气。
对于这群蜷缩在寒夜里的流民而言,这不仅是食物,更是活命的希望。
半年未尝此味的饥肠辘辘,让他们在吞咽时连喉咙都发出粗重的声响。
腹中稍暖,那些脏污不堪的面孔不约而同地转向土地庙方向。
不知何时,那里多出了一座简易的高台,虽显简陋,却因着依山傍水的地势,透出一股肃穆感。
喧闹声渐歇,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踏上台阶。
来人正是乞丐头领鲁老大,他今日衣着整洁,面色红润,与往日那副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台下顿时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瞧见没?跟着好主子,连骨头都硬气了。”
“关公子提过咱们没?咱也想过几天人日子……”
“嘘,别傻想。
若无靠山,天上岂会掉下这般多的粥?”
鲁老大专注于台下,扯开嗓子吼道:“弟兄们!今日聚此,非为施粥!”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莫非是关四公子?”
有人颤抖着问,“那位能让关公低头认错的狠角色?”
“若是他收留,咱们便有了遮风挡雨的屋檐啊!”
疑虑如潮水般涌来。
毕竟贼曹掾吏乃朝廷命官,怎会理会一群蝼蚁般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