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狂飙。
车窗挂着黑色的厚布帘。
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李平安坐在后排。
两名军人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全程一言不发。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李平安没有试图搭话。
他闭着眼睛。
凭借车身转弯的离心力和下坡的倾斜度。
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行进路线。
出了县城。
往东南方向进山。
路面从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车停了。
车门拉开。
一股浓烈的海风混杂着机油和钢铁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平安走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是一个被高大山体掩护的秘密军事港口。
周围拉着高压电网。
荷枪实弹的卫兵三步一岗。
远处的海面上。
停靠着几艘灰色的钢铁巨兽。
这不是他平时在近海见过的普通巡逻艇。
这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李同志,这边请。”
一名军官在前面带路。
李平安跟着他穿过两道厚重的防爆隔离门。
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建筑。
通道尽头。
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没有窗户。
只有刺眼的白炽灯。
会议桌前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
穿着笔挺的中山装。
身板硬朗得像一杆标枪。
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刮开人的皮肉看透内脏。
李平安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常年手握生杀大权的人才有的气场。
他不是“秦”。
比秦的级别更高。
“李平安。”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
“我是郑主任。”
“代表中央办公厅。”
这五个字一出。
李平安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地方上的事。
居然惊动了这个级别的中枢。
“郑主任。”
李平安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郑主任走到他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胆子很大。”
“眼光也很毒。”
“你上交的那批东西。”
“救了国家一个大急。”
郑主任转身。
按下一个按钮。
会议室侧面的墙壁缓缓向两边滑开。
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防爆恒温库房。
库房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墨绿色的金属箱。
箱子上贴着红色的封条。
李平安一眼认出。
那些正是他从沉船里捞上来的装黄金的箱子。
“你以为你交上来的只是财富?”
郑主任盯着那些箱子。
“错。”
“经过国家顶级实验室检测。”
“你捞上来的这批黄金中。”
“含有某种极为特殊的微量元素。”
“这是目前国家一项尖端国防工程急需的催化剂原料。”
“我们在全世界找了五年,一无所获。”
“没想到,让你从东海的泥沟里挖出来了。”
李平安心跳漏了一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国家会对这批沉船宝藏如此重视。
甚至派出了海军接管。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战略生存的问题。
“过来签字。”
郑主任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上。
李平安走过去。
目光落在文件抬头的红色大字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特别保密协议》。
“金百合计划”。
五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纸面上。
他拿起钢笔。
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深渊。
彻底告别了普通渔民的身份。
签完字。
李平安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慢慢展开。
里面是一张拓印的图纸。
黑色石板上的螺旋纹图案。
清晰可见。
“郑主任。”
“这是沉船里另一件东西的拓片。”
“原件已经被秦先生带走。”
“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郑主任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原本冷峻的脸庞瞬间绷紧。
眼中爆发出凌厉的寒光。
他一把抓起图纸。
手指竟然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青门……”
郑主任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李平安没有出声。
等待着下文。
郑主任平复了一下情绪。
将图纸锁进保险柜。
“李平安。”
“你立了泼天大功。”
“但你也惹了天大的麻烦。”
他盯着李平安的眼睛。
“这个螺旋纹代表的组织。”
“叫‘青门’。”
“他们是一个盘踞在海外的庞大势力。”
“常年不择手段地在全球搜罗这种含有特殊元素的贵金属。”
“目的不明,但危害极大。”
“你动了他们的蛋糕。”
“还把最重要的钥匙交给了国家。”
郑主任走到李平安面前。
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作为特殊贡献者。”
“国家会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秘密保护。”
“但你必须清楚。”
“你以为你交上来的是宝藏。”
“其实你交上来的是一份投名状。”
“从今天起。”
“你正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李平安迎着郑主任的目光。
没有退缩。
“我李平安既然敢下海。”
“就不怕风浪。”
郑主任看着他。
冷硬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赞赏的弧度。
“好。”
“去准备吧。”
“明天的京城之行。”
“才是重头戏。”
李平安走出防爆门。
海风再次吹在脸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
地方上的龙王。
终于要游进真正的深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