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这事真他妈操蛋!”
杨建国一头大汗地从院子外面冲进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空瘪的帆布包。
李平安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劈柴。
他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斧头稳稳落下。
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天塌了?”
“大清早就这么毛毛躁躁。”
杨建国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拿袖子胡乱抹了把嘴。
“比天塌了还气人!”
“你昨天不是让我去打听电视机的事吗?”
“我今天一大早就去县供销社蹲点。”
“货确实到了!”
“最新款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
“十四寸的,那外壳锃亮!”
李平安停下斧头。
“货到了就买啊。”
“钱不够?”
杨建国气得直拍大腿。
“哪是钱的事啊!”
“那玩意儿一台五百多,咱又不是掏不起。”
“关键是要票!”
“特供的电视机票!”
“我找内部熟人问了,全县就分下来五台!”
“刚到仓库,票就被供销社那些领导内部瓜分了。”
“外面的人有钱也买不到!”
李平安把斧头扔在一边。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八十年代就是这样。
很多紧俏商品光有钱没用。
还得有硬通货——票证。
电视机票比自行车票还难搞。
这东西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去找黑豹哥问过了吗?”
“黑市上有没有人倒卖这玩意儿?”
李平安坐回凳子上,慢条斯理地问。
杨建国摇了摇头。
“问了。”
“豹哥说这种大件的特供票,黑市上根本见不着。”
“就算有,也早被那些大老板私下截胡了。”
“哥,要不咱找找魏会长?”
“或者去市里求求冯老板?”
“他们门路广,肯定能弄到票。”
李平安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洗了洗手。
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动用魏解放或者马书记的关系?
那叫杀鸡用牛刀。
他现在已经是被国家秘密保护的人。
天天跟省里的高层打交道。
为了买个电视机去动用这些顶级人脉,显得太掉价。
更何况。
他昨晚刚决定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节奏。
用普通人的方式解决问题,才是最好的伪装。
“不用找他们。”
“一台电视机而已,欠下人情不划算。”
李平安甩掉手上的水珠。
“你刚才说,票都在供销社领导手里?”
“谁说话最管用?”
杨建国凑近了一点。
“供销社的一把手,周主任。”
“大家都叫他周扒皮。”
“这老小子脾气又臭又硬。”
“油盐不进。”
“我刚才想塞两条好烟给他打个招呼,连他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去。”
李平安笑了。
“脾气臭?”
“人只要喘气,就肯定有弱点。”
“这周扒皮平时有什么爱好?”
杨建国挠了挠后脑勺。
“这我倒是打听了。”
“这老小子不爱抽烟不爱喝酒。”
“就一个毛病。”
“嗜棋如命!”
“下象棋。”
“自封了个‘县城棋王’的称号。”
“供销社里没人能下得过他。”
“连来办业务的,要是能陪他杀两盘,他心情好,章都盖得快一点。”
听到这句话。
李平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突然看到了一座灯塔。
“象棋?”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前世。
他在那座暗无天日的监狱里蹲了十几年。
每天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就是下棋。
监狱里藏龙卧虎。
有个因为经济案进来的老头,以前是拿过省里象棋冠军的国手。
李平安跟着那老头学了整整八年。
从一开始被杀得片甲不留。
到后来把老头逼得抓耳挠腮。
出狱前,老头感叹说,李平安的棋力放在外面,绝对是职业大师的水准。
只不过这门手艺。
重生以来他一直忙着搞钱,忙着对付青门。
早就忘到脑后了。
没想到今天。
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成了破局的关键。
“哥,你笑啥?”
“你不会是想去跟周扒皮下棋吧?”
杨建国看着李平安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容,有点发懵。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过你摸棋子啊。”
李平安一巴掌拍在杨建国肩膀上。
“少废话。”
“家里有象棋吗?”
杨建国点点头。
“我爹那有副旧木头棋子。”
“去拿过来。”
“顺便泡壶好茶带上。”
“今天咱们不当老板了。”
“去会会这位‘县城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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